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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莊生曉夢迷蝴蝶(三十八)我沒事,只……

                少年卻站在書桌前沒有動作。

                桃桃奇怪地問:“你不坐嗎?”

                少年這才動了動,突然從袖子里『摸』出個油紙包,吞吞吐吐地說:“那個,這個,給你……”

                “這是我剛去齋堂買的梅菜餅。”常清靜低聲說,“早飯。”

                考慮到昨天他貿貿然交換稱呼的行為,常清靜又硬邦邦地強行挽尊,“禮尚往來。”

                桃桃立刻就被感動到了。雖然這位李同學的確高冷了點兒!但實際上是個外冷內熱的好人啊!!!不愿辜負對方的好意,桃桃接下了這梅菜餅,迅速揭開油紙包咬了一口。

                “好香!!謝謝你!”

                果不其然地看到李寒宵僵硬的身子又放松了下來,這才走到桌前落了座。

                上課的時候,桃桃還在想著這梅菜餅出神。李同學人這么好,她也必須鄭重道謝有個表示才行。想到這兒,桃桃悄悄撕下了一角的稿紙,提筆。

                “今天的梅菜餅,謝謝你!!”

                想了想又畫了個圓圓的笑臉,emoji版的,然后紅著臉搓成了個小紙團偷偷丟了過去。

                一個小紙團從天而降,落在自己手邊,常清靜似有所覺地看了眼桃桃。

                少女臉蛋紅紅地示意他展開看看。

                展開一看,一個圓圓的笑臉便立刻躍入了眼簾:“今天的梅菜餅,謝謝你。”

                在李寒宵展開紙條的那一刻,桃桃后知后覺地又覺得臊得慌,把頭埋在了胳膊里,不敢抬頭再看。

                因為也沒看到,少年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捏緊了紙條的手用力到泛了白。

                一股強烈的悔意,在此刻如同巨大的銅鐘猛地撞上了心扉,撞得他眼前發黑,幾乎喘不上氣來,又像是有一只大手攥緊了心臟,待到手緩緩松開,彌漫在心底的只剩下一陣酸。

                和在現代一樣,桃桃自己自制了個筆袋,又從筆袋里翻出了課程表。

                “下節課是――劍術課。”

                “待會兒要一起去上劍道課嗎?”桃桃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常清凈,問道。

                白鷺洲書院的學生,除了要學習經文義理,禮、樂、『射』、御、書、數這君子六藝統統都要學習的。在這幾門課之外,更有修士都要學習的“劍術”、“戰技”、“丹『藥』”等等。

                不過這幾門是選修課,大家擇其中一門學習就是了。在下館的時候,這幾門課書院的學生都會走馬觀花地上一遍,等升入中館的時候,再決定選修哪一門。

                考慮到劍術課上要一對一練習,桃桃主動發出了邀約。

                剛剛過了很久,她才收到了李寒宵紙條的回復:”不必說謝。“

                雖然只有這短短四個字,桃桃卻已經很高興了。

                李寒宵的回復果然也不出她的意料:“好。”

                劍術課就安排在這禮圣殿前的白玉廣場。當初仙華歸u真君留下的三道劍意,正好方便白鷺洲書院的學生觀摩。

                劍痕深入石階,劍氣凝

                聚,保石階不碎。劍意如山川大河,氣魄厚重,頗有些“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鏡,云生結海樓”的分天徹地磅礴之感。

                桃桃指著那石階轉頭對常清靜道:“呃……這是蜀山那位仙華歸u真君留下的三道劍意。”

                不可否認的是,就在走到禮圣殿前,常清靜的心不由稍稍提起,他想知道寧桃是如何解說這三道劍意,又是如何看待他的。他早已經過了注重陌生人評價的年紀。

                他心知,仙華歸u真君這六個字,有人仰慕他,恨不能成為他,有人卻恨他入骨,恨不能親手斷送他的『性』命。這些,常清靜他統統不在意。可是此刻,他卻抿緊了唇,從未有像現在這般不安和緊張。

                少女說起“仙華歸u真君”來,神情平靜,宛如提起個陌生人,簡意駭地介紹完,就走到一邊拿起了劍:“李同學,你來和我一起練習吧。”

                ……

                “李寒宵”同學實在有點兒出乎桃桃的意料了。

                桃桃坐在石凳上,氣喘吁吁地擦了把汗,驚訝地看著不遠處還在練劍的

                少年。

                由于他剛轉學到白鷺洲書院,跟不上劍術課的進度,大家練完休息的時候,他還在練。

                少年抿著唇,眉眼沉肅,重復著枯燥無味的“揮劍”“收劍”,“揮劍”,“收劍”諸如此類的動作。

                其實對于常清靜而,他必須要收斂心神,注意壓制住肌肉的記憶,盡量偽裝成一個剛拿劍的新手。

                要知道,便是這平平無奇的劈砍之類的動作,也能暴『露』出蹊蹺來。劍道之大成者,就連劈砍這類的動作也能做得圓融利落,毫無滯澀之感。

                太陽高懸在半空,很快,少年便被熱出了一身的汗,高高束起的馬尾此刻也被汗水浸濕了,濕漉漉地黏在了白皙的脖頸后面。汗水濡濕了眼睫,少年臉上浮現出劇烈運動之后的紅暈。

                李寒宵沒困,桃桃看都看困了。

                春天的陽光還不是很曬人,剛剛運動完消耗了巨大的精力,桃桃坐在石登上打了個哈欠,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站起來胡『亂』走了幾圈。

                一個熟悉的嗓音卻從背后傳來:“桃桃?”

                謝濺雪微訝地看著不遠處在樹下活動筋骨的少女,寧桃被太陽曬得臉『色』發紅,無精打采的,看著就像個耷拉著腦袋的鵪鶉。

                “謝……謝道友?”桃桃震驚地放下了手,“你……怎么在這兒?”

                自從當初她與謝濺雪辭別之后,謝濺雪便離開了洞庭,算算時日,她都快兩個月沒見過他了。

                青年面『色』蒼白,忍俊不禁地看著她:“我倒想問問你,怎么好端端地蹲在這兒?”

                謝濺雪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了少女紅撲撲的臉蛋上,目光微微一閃,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手癢。

                圓圓的,紅紅的。總感覺,很好捏的樣子。

                身體快意識一步,那白皙微涼的手,就已經捏了把桃桃的臉。桃桃往后彈出幾丈遠的距離。

                謝濺雪的手立刻有些尷尬地,不上不下地停在了半空。看了眼自己的手,謝濺雪緩緩垂下了眼睫。

                “不好意思。”寧桃尷尬地說,“我……我……不大習慣。”

                “沒事。”謝濺雪眉眼彎彎的,眼里漾開笑意,“是我唐突了。”

                “桃子,對不住。”

                寧桃捂著臉,郁悶地哀嘆了一聲:“呃沒關系。”

                兩人說說笑笑間,往前走著,卻沒料到在禮圣殿前看到了李寒宵。

                李寒宵似是已經練完了劍,靜靜地站立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二人,極淡的眼眸倒映出這一幕。

                謝濺雪擁著貂裘眉眼彎彎地笑,手上的動作如此自然,反觀寧桃,臉上紅得近乎快滴血。

                “李道友你練完劍了?”桃桃愣了一下,走上前問道。

                常清靜:“嗯。”

                謝濺雪大老遠趕來,怎么說桃桃都得一盡地主之誼,眼看李寒宵也練完劍了,便隨口向李寒宵辭別。

                “我朋友來了,李道友,我們不如……先就此別過?”

                常清靜猛然意識到自己其實并沒有什么立場去阻攔,或是去『插』入兩人之間,然而他卻又不愿旁觀桃桃跟著謝濺雪走開,嗓音緊了緊,低聲問:“我……能不能與你們二人同去?”

                桃桃一訝:“啊?這……這也行?謝道友你呢?”

                謝濺雪:“我自然是無異議的。”

                將寧桃的尷尬和茫然盡收眼底,常清靜安靜地站在一邊,心里五味雜陳。

                他自己當然也知道,他這提議的確有些不識好歹的尷尬。從前,他與寧桃親密無間,如今卻要厚著臉皮擠進謝濺雪和寧桃之間。

                謝濺雪到來之后,寧桃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謝濺雪身上,對李寒宵的關注自然而然淡了不少。

                兩個人一路上說著白鷺洲書院的事兒,李寒宵跟在兩人身側,這些話題都輪不到他『插』嘴,他『插』不上話。

                他不主動開口,也不主動請辭離開。

                寧桃與謝濺雪說說笑笑的時候,他便錯開視線,目光一一掃過白鷺洲書院的一草一木。

                謝濺雪好像每次都很容易被寧桃逗笑,總是“噗”地笑開,旁若無人地伸手去『摸』小姑娘的腦袋瓜。

                “誒。”桃桃郁悶道,“謝道友,別『摸』了別『摸』了,再『摸』頭發就油了。”

                兩人之間這旁若無人的張力,容不得第三者。

                謝濺雪笑道:“我看書院比我上回來之前又好看了不少,那邊的那池塘原來是沒有的吧?”

                “這池塘是新挖的。”一說這個寧桃就來了精神,笑道,“叫飲虹塘,我帶你去看看!”

                就這么一邊說一邊走,過了好一會兒,桃桃這才察覺到哪里不對。

                身邊空『蕩』『蕩』的,好像缺了點兒什么?

                對了,李寒宵呢!

                不知不覺間,少年已經被他們拉下了一大段的距離,常清靜遠遠地綴在他們身后,眼睫低垂,身形淡得好像一汩隨時便要隱去的月光。

                可有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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