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少年愿意走街串巷,替人看風水測字,省吃儉用為她買花衣裳買絹花。
她幫他洗過褻褲,而他也清楚地知道她的月事什么時候來。
她第一次來到異世界,將裙子弄得通紅,還是他紅著耳根,面紅耳赤地帶她去找人詢問怎么做月事帶。
“小青椒――”寧桃欲哭無淚,僵硬地走在他前面,羞恥地額頭冒汗:“到……到了嗎?”
寧桃來姨媽的那一次,他們的行李剛好被妖怪給撕碎了,沒有換洗的衣服。
他本來是動手要脫身上的道袍的,卻被寧桃攔住了。
“算了。”桃桃壓低了嗓子小聲地說,“我拉拉裙子,應該能擋住。”
她可不想看到常清靜道袍上沾上她的姨媽血,那還不如殺了她呢。
于是,就由寧桃走在前面,常清靜走在后面,幫她擋住裙子。
他們像做賊一樣,小心翼翼,卻渾然不覺這幅樣子更像是在招搖過市。
磨磨蹭蹭往前走的時候,一想到常清靜能看到她后面裙子上的血跡,
寧桃羞恥得咬緊了下唇,就覺得還不如當場死了算了。
常清靜體貼她,垂著眼不多看,可是這感覺怎么怎么如芒在背。
常清靜手巧,寧桃她做不好月事帶,她的月事帶基本都是常清靜一手承包的。
少年在膝蓋上墊了塊干凈的布,又把月事帶放在膝蓋上,動手自己做。
每當這個時候,寧桃臉『色』爆紅得像個番茄,看著少年修長白皙的手指靈活地做著姨媽巾,寧桃絕望地抓著頭發,羞窘得快哭了:“我……我自己做也行……”
里面的填充物寧桃不敢用草木灰,他就用棉花。
用一次丟一次實在太過奢侈,小道士就卯足了勁兒努力賺錢爭取讓桃桃月月都能用的上棉花的。
可以說,他們的青春期,發育期實在彼此的陪伴下,跌跌撞撞走過來的。
即便他最后走火入魔,失去理智親手殺了她,可是她還是恨不起來常清靜,更準確的是,當初那個一心一意對她好的少年。
這一來二往,就算是扯平了吧,都過去了。
“好喝吧?”
寧桃又笑著給他倒了一碗,給自己倒了一碗。
就這樣,兩個人一起分完了這罐子杏仁豆腐漿。
桃桃將這些碗碟又重新攬入了懷里,長舒了一口氣:“走吧!喝完了去放風箏,我帶你放。”
……
“這個,你把線軸拿著。”
常清靜指尖微微一動,側目看向了寧桃。
少女剛剛在河岸上跑得太久,累得氣喘吁吁,額頭、鼻尖全是細密的汗珠,臉頰紅撲撲的。
寧桃嚴肅地說:“待會兒我幫你拿風箏,你來放,聽到沒有?”
常清靜:“好。”
他抿著唇,小心翼翼地學得很認真。
周圍幾個小孩好奇地看著他放風箏。
青年滿頭華發,眉眼間風霜泠然,仿佛落了耿耿的星河,卻搞不定手里這只小小的風箏。
“快!!快跑!放線!!”桃桃在遠處氣勢十足地發號施令。
這些蜀山少年全都震驚地看著這姑娘氣定神閑地指揮常清靜。
而常清靜竟然真的照寧桃說的,咬著牙根,漠然的臉『色』上『露』出了點兒慌『亂』之『色』,急急忙忙地抖動了線軸。
燕子形狀的風箏便高高地飛上了天。
寧桃站在那山坡上,紅的黃的藍的紫的各『色』的山花好像開上了她的裙擺,她激動得臉都紅了,指著風箏說:“你看!我就說很簡單吧!!”
這一番折騰下來,常清靜額頭上也冒出了點兒冷汗。
仰頭看著這天上的風箏,貓眼里含著點兒『迷』茫。
原來這
就是放風箏的感覺。
從前看著舅舅舅母和表哥表妹放風箏時他便在想,后來舅舅給了他個風箏,他就將這風箏放在了桌案前,常常伸手『摸』『摸』這蜻蜓的翅膀。
沒有人陪他放,舅舅也從來沒想過這一茬,他也不愿意一個人在人前放風箏。
將風箏放上天便是這樣的。
那一瞬間,他好像又活了過來,聽到血『液』在血脈中汩汩流動,和那個少年漸漸重合,仙華歸u真君,重新褪去了身上的枷鎖和光
環,變回了那個初出茅廬的小道士。
“我就說很簡單吧。”寧桃牽著裙子跑過來,在他面前停住,端詳了他一眼,“想放就直說。”
“想和大家玩就直說。”
“你不主動放低姿態和人接觸,板著張臉,不愛搭理人,人家當然以為你不好相處了。”桃桃無奈地嘆了口氣,“之前在王家庵教你的都忘了嗎?你之前不是和小虎子他們玩得挺好的。這都過了十多年了,就個子長了,情商沒跟著長?”
“還有胸前的傷,”寧桃伸手指了指,沒好氣地問,“怎么回事?”
少女襦裙的裙角垂落在地上,河風吹動了她栗『色』的長發。
那些開在她裙角上的花,燦爛得刺目,對上桃桃這恨鐵不成鋼的目光。
常清靜猛然怔住。
原來自始至終寧桃她都知道。
一股強烈的悔恨伴隨著痛楚猛地撞上心扉,撞得他眼前發黑,喉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梗住。
常清靜低聲道:“除妖時受了點兒傷,已經無大礙了。”
“哦,那你注意點兒。”桃桃點點頭。
就像隨口一問一樣,隨口表達了自己的關切,在這之后,和孟玉真又一起興致勃勃地去江邊抓魚,高高地挽起了褲腿,踩在水里。
初春的江水冷的有些刺骨,但寧桃卻渾然未覺,依然臉『色』紅潤,活力滿滿。
“誒!!這邊!”
“不行,你得往那邊來點兒,你沒抓過魚嗎?”桃桃無奈地握住了常清靜的手腕,“光有折『射』,你看到的魚比實際上要低一點兒。”
他的確沒抓過魚,之前兩人同行的那一路,少年都是抓些兔子之類的,要不就是去村落里用錢換些米和魚肉。而寧桃這一路跟著張瓊思他們走南闖北早就練出了一手野外生存的技巧。
這些江邊的游魚,它們個頭很大,動作卻并不遲緩,瞧著在河水里呆呆地發著愣,但見有水波漾起,忽而就甩著尾巴四處游曳散開。
手腕被少女輕輕抓住。
微涼。
常清靜仿若過電一般,再度僵硬在了原地。
也就是在這一瞬,他才猛然發現,原來寧桃的手這么小。
這么多年過去,她沒有任何改變,眉眼,個子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當初那個小姑娘桃桃。
這個認知,卻讓常清靜感到煎熬,這個“毫無改變”并不好,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痛楚和絕望所造就。
常清靜他忍不住側目去看寧桃。
少女唇瓣一張一合的,卻還在認真地絮絮叨叨說些什么。
他既感到煎熬和痛悔,偏偏又為兩人的接觸而感到忐忑。尤其是桃桃眉眼彎彎地捧著他的手,手把手教他怎么叉魚。
可惜好端端的仙華歸u真君常清凈此刻渾身都不自在,一向漠然冷淡的目光落在少女柔軟的唇瓣上,早就神游天外去了。
她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抓魚這件事上。
可他卻覺得手不知道剛往哪兒放,明明是在抓魚,可小姑娘的手太小了,桃桃握著他的手糾正,他好像手上就捧了條活蹦『亂』跳的活魚,滑溜溜的,手指緊張得都蜷縮了起來,耳廓也漫起了火燒云般的薄紅。
終于在不知幾次失敗后,“噗嗤”一聲,尖刃刺進血肉的聲音在耳畔清晰的炸響,常清靜指尖一動,倏忽回神,忙又用了點力氣把魚『插』在了河底,不敢舉起劍。
一手握住劍柄,他慢慢蹲下身子,潛入水中,伸手去『摸』劍尖上的游魚,魚還在掙扎,魚鰭拍打在手上濕滑。
常清靜猶豫了一秒,果斷地牢牢抓住。
抓到魚之后,寧桃就捧著魚,和玉真他們一道兒把這些魚烤了打牙祭去了。
他們一直等到太陽落山才回到蜀山,又是捉魚烤魚,又是放風箏的,沐浴著暮風,回去的時候,每個人都一臉狼狽,袍角還在往下滴滴答答地滴著水,每個人卻在嘻嘻哈哈地笑。
“我覺得,其實真君也沒這么可怕嘛。”有少年看著常清靜,那眼神活脫脫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道君就是看著冷了點兒悶了點兒。”
“是啊沒想到小師叔竟然和我們玩得這么開。”
“桃桃。”在即將分別前,常清靜叫住了她。
“這個你拿著。”
寧桃疑『惑』地接過了常清靜遞來的瓷瓶:“這是什么?”
常清靜不敢看她,語氣中甚至帶了點兒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許:“上次我替你檢查過,你雖然重生但身子虛,這『藥』能幫你固本培元。”
桃桃有些始料未及,雖然如此,她還是看著常清靜,攥緊了手里的瓷瓶,定定地笑起來:“好。”
常清靜稍微放松了下來,想開口說些什么,卻是無話,最終只是略一頷首。
還是寧桃眨著眼,大聲地發出了邀約:“明天接著一起玩吧!!”
他并不知道要對寧桃說些什么,心里慌『亂』得幾近空白,有些漲,有些癢。
常清靜抿唇,胡『亂』地點了一下頭,轉身匆匆離去。
招招手和孟玉真、孟玉瓊幾人告別之后,桃桃長舒了口氣,回到了松館,咸魚攤在了床上。
過了好一會兒,寧桃這才舉起手里的瓷瓶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
糾結了好半天,最終還是翻身下床,將瓷瓶里的丹『藥』倒了出來。
三顆瑩潤鮮紅的丹『藥』。
她一顆沒吃,蹲在松樹下,全把它們埋在了泥底。
……
又幾日,謝濺雪伴隨蘇甜甜等鳳陵弟子終于來到了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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