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在天際翻滾。
柳易煙喉口一滯,腦子里呆滯了半秒,面『色』扭曲地看了寧桃一眼。
楚昊蒼,真的來了。真的為寧桃來了。原來,寧桃與度厄道君交好是真的。
柳易煙反應也快,眼睛一眨,刀已出鞘,抵住了寧桃脖頸,一轉身,迎向了楚昊蒼的視線,咬牙切齒地說:“楚昊蒼!你竟然也敢來?!”
柳易煙表現得雖然挺大無畏的,楚昊蒼根本沒分出半個眼神給這姑娘。
腳一觸地,立刻發出一掌,掌氣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將柳易煙抽飛出去數丈遠的距離!
寧桃眼睜睜地看著,在這一擊之下,柳易煙發出了一聲凄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
霎時間從胸口到脖子,再到那姣好的半張臉,已是皮開肉綻。
柳易煙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頭發已被雷光燎去了大半,臉上血肉模糊,紅『色』的是血,黑『色』的是被燒焦的皮肉。
回過神來后,柳易煙渾身上下劇烈地顫抖起來,棄劍抱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更加凄厲的慘叫!!
臉,她的臉!!!
楚滄陵皺了皺眉,沒去看柳易煙的慘狀,“蒿里”已經上手,森然地盯緊了面前這個稱之為“爹”的男人,心頭一時間五味雜陳。
這是他爹,修真界大名鼎鼎的度厄道君。
可是他從來沒享受過做度厄道君兒子帶來的好處,反倒是為此受盡了無窮的折磨。
他這張臉不像謝眉嫵,倒酷似楚昊蒼,就算楚滄陵不愿意承認,他個『性』也更像他,偏激陰沉暴躁。
楚昊蒼殺了自己妻子兄弟和老娘走了,走得干干凈凈,至于兒子?他眼里根本沒就這個兒子。他犯下了滔天的罪孽,人們找不到他,最后選擇報復楚滄陵。
剛開始那幾年,楚滄陵他活得謹小慎微,每天被人欺辱,被人摁著腦袋鉆□□,被人往身上吐口水,被人打被人罵,每天活得像條狗。
一直到謝迢之看他可憐,主動放下仇怨把他帶回了鳳陵仙家撫養。而他那個爹呢?!這么多年來不管他死活,不聞不問,他多少次命懸一線,都恨透了他,恨透了他殺了謝眉嫵,恨透了他活得像條狗。
“大名鼎鼎的度厄道君果然有膽識,竟然敢一個人前來赴死。”定了定心神,讓思緒抽離回來,楚滄陵拔出“蒿里”,笑了一下,“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命活著回去了。”
這么多年過去了,幼時那些期盼早已煙消云散,他對上他,如今只有恨不得啖其肉痛飲其血的痛恨!!
楚昊蒼居高臨下地冷笑,眼里也全然沒有一個做“爹”的樣子:“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我不殺你,你在這兒口出狂?”
楚滄陵像是被激怒了,額角青筋一跳,怒吼:“閉嘴!我不需要你留情!你要殺就殺!”
楚昊蒼冷笑:“留情?我什么時候對你留情了?”
“來啊!哈哈哈哈!讓我看看你有幾分深幾分淺!還是說報仇只是一句空話?”
蒿里山自古以來就有人間鬼域的說法,這里主宰人陰陽生死輪回。世神鬼,皆之泰山。死者皆魂歸岱山地也。
楚滄陵的劍“蒿里”,就是把怨氣糾纏的劍,“蒿里”用他的怨氣為養料,淬養出了個鬼氣森森的模樣。
寧桃仰起頭,僵硬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大地在顫動,山在搖晃,百鬼眾魅鉆破了土壤,咆哮而出,鬼聲尖嘯朝著楚昊蒼襲來。
她這才知道之
前楚滄陵和她切磋的時候,放了多少水,不,這根本不是水,簡直就是大海好嗎?!
楚滄陵跨出半步,連刀疾劈,一邊劈,一邊咬著牙沉聲大喝:“這么多年,你當真沒有任何悔意嗎?”
“這日日夜夜,你當真沒有做噩夢嗎?!”
辭越激烈,刀風
也就越激烈,無數鬼影狂『亂』舞動將楚昊蒼緊緊包裹起來。
楚昊蒼站在原地,并沒有動,然而寧桃卻在半空中看到了一抹刀光。
雷光熠熠,威猛剛正,簡直是世界上最輕狂最暴虐的刀光,刀光平削過去,赫赫的雷芒瞬間將一眾小鬼給削了粉碎。
楚滄陵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嘴上最依然不肯認輸,咬著牙,繼續揮砍下去,只是次次都落了空。
“這么多年,你就沒夢到過她嗎?!沒有夢到她死不瞑目,她死在了你手上!”
“閉嘴!!”楚昊蒼臉『色』一沉,面『色』扭曲,抬手就招了一道雷電劈去!
“混賬東西!你懂個什么?!”
“你懂?!你懂就是殺了自己的妻子?!”
楚昊蒼暴跳如雷,身形閃轉騰挪間,已經『逼』到了楚滄陵身前,雷光散去,兩根手指牢牢地鉗住了楚滄陵的喉口!
目睹這一幕,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桃桃渾身一震,膽喪魂飛地脫口而出:“前輩,且慢!!!”
楚滄陵也渾身一震,抬眼看向了楚昊蒼,眼里起先是不可置信,緊跟著反倒將自己的脖子往楚昊蒼手上送了送,冷笑:“怎么?你怕了?你心虛了?”
楚昊蒼氣得臉『色』通紅,臉上青筋狂跳,手指用了些力氣,死死地掐住了楚昊蒼的脖子,勃然大怒:“閉嘴!我叫你閉嘴!再多嘴我就殺了你!”
楚滄陵扯出抹冷笑,迎向了他的目光,“反正你已經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再殺她兒子又算什么?”
“楚昊蒼,”啐了一口,楚滄陵一字一頓地沉聲,“你這個不配稱之為人的畜生!”
“滾!”
費力地喘息了三兩聲,楚昊蒼面『色』鐵青地突然松開手,將自個兒子丟出去幾丈之外,抽身而起,一把揪住了寧桃的衣領,帶著寧桃幾個飛躍沖出了重圍。
寧桃做夢也沒想到楚昊蒼真的會來,被楚昊蒼拎著往外沖的時候,整個腦袋都是懵的,茫然地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心頭血、常清靜、蘇甜甜、楚滄陵”這幾件事在腦子里不停打轉,眼圈卻已經紅了。
楚昊蒼不耐煩地怒喝:“你哭什么?!沒用的東西!”
寧桃抱著楚昊蒼嚎啕大哭:“前輩,你不能來的!這一路上肯定有陷阱……我、你……”
桃桃心里著急,又愧疚又害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楚昊蒼傲然:“有陷阱,我就踏平了他!!難道我還怕這個不成?!”
看著老頭兒這沖天的氣勢,寧桃心里卻升騰起一股絕望與不詳的預感。她沒有楚昊蒼那么樂觀,謝迢之圖謀了那么久,又有常清靜的心頭血淬劍,蜀山、鳳陵、閬邱三家齊聚,她不信,就憑他倆他們就能沖出去。
鳳陵仙家附近的雁丘山,地勢險峻,山道兩側都是懸崖峭壁,關押寧桃的農家院子,原本是鳳陵弟子上山草『藥』的歇腳的地方,修筑在斷崖上,這也是謝迢之為什么會讓蘇甜甜約寧桃到此的原因。
楚滄陵捂住眼睛,看也沒看還在地上掙扎的柳易煙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走!去通知謝前輩,楚昊蒼已經來赴約了。”
楚昊蒼話音方落――
四百多支勁弩如雨般朝著楚昊蒼和寧桃『射』來!
只見半空之中箭光爆『射』,寧桃抬頭一看,箭,起先是一支,飛至一半的時候,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等到人前時,已化為了鋪天蓋地的箭矢,如破空疾雨,流星墜地,防不勝防。
遠遠看去,箭雨如飛蝗,鋪天蓋地,密密麻麻。
楚昊蒼反應極快,反手掣出了腰間的斬雷刀,剎那間,只看到雷光沖破了箭雨,雷光大作之下,將這些密密麻麻的箭雨紛紛『蕩』開。
楚昊蒼一邊揮舞著斬雷刀,一邊大笑,看著就是一副酣暢淋漓的模樣:“哈哈哈哈就這些?!就這些破箭?!”
雁丘山的最高處,能將這山上的地形一覽無遺。
蜀山掌教張浩清關切地看了一眼謝迢之。
男人垂袖站著,神情無波無瀾,袖口垂落間,從繡著梅花紋樣的袖口中能看到一把細長的寶劍,用白布草草地裹住了。
就算是有“半步神仙”之稱,修為已臻至散仙的蜀山掌教,這個時候也琢磨不透謝迢之在想些什么。
幾十年前,提到楚昊蒼,則必然提到謝迢之,提到謝迢之,則必然提到楚昊蒼,兩個人一同長大,情同手足。但偏偏就這么一對知己,如今卻落了個不死不休的下場。
一個鮮血淋漓的罰罪司弟子,突然滿頭大汗地沖來,跪倒在地上:“山上的箭陣已經被楚昊蒼給破了!”
張浩清不動聲『色』地捋了捋胡子,斜乜了謝迢之一眼,淡淡地問:“謝道友還不動?”
“不是時候。”謝迢之嗓音冷清,“楚昊蒼他年紀大了,又在扃月牢里消耗了這么多年,第一步,是先要消磨他的體力。”
張浩清沉默不語了半晌,這才又開口:“老夫是沒了辦法,謝道友既然已經取了我小徒弟的心頭血,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但是,楚昊蒼曾經與道友情同手足,道友當真做好殺他的準備了嗎?”
謝迢之不聲不響地把事情全做了,張浩清也只能全盤接受,他本來年紀就大了,除了愧對常清靜之外,更擔心的是謝迢之取了心頭血之后,能不能下得了殺楚昊蒼的決心。
謝迢之沒正面回答,只是轉了半步,目光對向了張浩清:“能否殺他,得拜托掌教多多費心。”
“只要張掌教牽制住了楚昊蒼,接下來的事也就好辦多了。”
“楚昊蒼一招一式都兇猛霸道,太極以柔克剛,借力打力,正是牽制楚昊蒼的好辦法。他在獄中呆了太久,出來之后,又一路報仇殺人,重傷未愈,殺他,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
山道上,緊隨著這漫天箭矢之后,又是鋪天蓋地的風雷水火各『色』陣法轟炸,被楚昊蒼拎著先出了包圍,又入了箭陣,如今再入法陣,寧桃看得一陣心驚肉跳,卻還是鼓起勇氣想沖上去幫忙。
楚昊蒼或許是被她弄煩了,又或者是覺得帶著寧桃這一個累贅在身邊的確不方便,就將她放了下來,找了個山洞,把她塞了進去,又在她身上戳了幾下。
寧桃立刻錯愕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你在這兒好好待著。”楚昊蒼面『色』陰沉地說,“我這就去找謝迢之!這么多年的恩怨,也是時候
了結了。”
桃桃張了張嘴,冷汗淋漓地啞著嗓子叫了出聲:“前輩別去。”
“哼,你當真以為我是為了你而來的嗎?你不過是我的一條狗!”
楚昊蒼面『色』陰沉如烏云翻滾:“我此番出獄為的就是殺他,我正愁他不來,今天他給了我這機會,就是他命終之時!你好好給我在這兒待著,等我取他狗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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