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目光越過那涇渭分明的界限,看向了佛門那邊的陣營。
那里,金光璀璨,梵音繚繞,好一副極樂世界的派頭。
而在那三千諸佛之中,有兩道身影,雖然低眉順眼,混在羅漢堆里不敢抬頭,可那一身的氣機,卻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文殊菩薩,普賢菩薩。
這兩位昔日的闡教金仙,今日的佛門大士,此刻正極力收斂著自身的氣息,恨不得自個兒變成個透明人。
太乙真人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只是有些意興闌珊地收回了視線。
“罷了。”
“走了就是走了。”
“咱們這幫老骨頭,如今還能湊在一塊兒看場戲,也算是難得的福分了。”
......
佛門陣營中。
那一層看似祥和的金光之下,其實也是暗流涌動。
文殊菩薩暗暗嘆了口氣。
“師兄......”
“咱們當初......是不是做錯了?”
方才看到那鏡中昆侖山的雪景,看到那年輕時候的慈航,他的道心也亂了。
他也想起了當年的日子。
想起了在廣成子師兄洞府里論道的午后,想起了被師尊責罰后師兄弟們互相打掩護的狼狽。
那時候,大家雖然叫著師兄師弟,可那是真的一家人。
可現在呢?
雖然成了菩薩,受萬家香火,地位尊崇,可在這靈山之上,周圍盡是些面目模糊的羅漢比丘,哪怕是坐在對面的同門,也都要隔著一層肚皮猜心思。
這種孤寂,這種高處不勝寒的滋味,只有他們自已知道。
“師弟,慎。”
“開弓沒有回頭箭。”
“闡教回不去了。”
“師尊那性子,你我都清楚。”
“他眼里揉不得沙子。”
“咱們背棄師門,乃是大忌。”
“便是如今回去了,又能如何?”
“況且......”
“這世上哪有什么對錯?”
“當年的情形,你也記得。”
“咱們修為盡失,若是沒有西方教主的八寶功德池,咱們到現在還是個廢人。”
“為了活下去,為了證道,有些東西,不得不舍。”
“如今咱們是菩薩,是大士,享無量壽,受無量光。”
“這便是咱們求的果。”
“至于那點同門情誼......”
普賢菩薩閉上了眼睛,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痛楚。
“咱們現在是佛門中人,修的是寂滅,是空。”
“那些個前塵往事,不過是過眼云煙,夢幻泡影。”
“咱們得活下去,還得活得比誰都好,比誰都風光。”
“只有這樣,才對得起當年那狠心的一走。”
文殊菩薩聽了這番話,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也是低喧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