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來,唯一的解釋就是......
她不想來。
那時候大家伙兒還只是猜測,覺得這位菩薩性子清冷,不愛看這種打打殺殺的場面。
可如今,看著這三生鏡里的畫面,看著那個在一千七百年前的風雪昆侖下,對著陸凡露出贊許笑意的道姑,所有的線索一下子就都串上了。
慈航道人。
那是當年闡教十二金仙里,最不像金仙的一個。
別的金仙修的是順天應人,講究的是根腳,氣運,殺伐果斷。
可她修的是慈悲。
后來封神量劫過了,她跟著燃燈,跟著文殊普賢去了西方。
文殊成了大智,普賢成了大行,都成了佛門的中流砥柱。
唯獨她,雖然也成了菩薩,卻是一身白衣,不坐蓮臺,不住靈山,偏偏要自個兒在那南海孤島上辟個道場。
她不管佛門的清規戒律,也不管天庭的條條框框。
她在乎的,從來都只有那紅塵里受苦的眾生。
凡人有難,只要念一聲她的名號,她便尋聲救苦。
這種濫好人的行徑,在很多高高在上的神仙眼里,其實是有些掉價的,是沾染了太多因果紅塵氣的。
可陸凡呢?
那個在朝歌城里給乞丐分干糧的陸凡,那個在亂葬崗給死尸蓋草席的陸凡,那個明知道救不了世卻還要硬著頭皮去救的傻小子。
他干的事兒,和慈航干的事兒,骨子里就是一樣的。
這兩人會在那昆侖山腳下遇上,會有一番對話,甚至慈航會對他青眼有加,指點迷津。
這完全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若是陸凡真的敲開了玉虛宮的大門,成了元始天尊座下的弟子,那說不定還真不會被慈航注意到。
只有被闡教拒之門外,只有在這紅塵的邊緣,他才能遇到慈航。
也只有慈航,會在這漫天風雪中,為一個凡夫俗子駐足,會去聽一個呆子講那些關于救人的傻話。
而在佛門那邊,文殊和普賢兩位菩薩,此刻的神情也是復雜難辨。
他們曾與慈航同為闡教十二金仙,后來又一同入了佛門,被稱為三大士。
這一路走來,他們太了解慈航了。
在一千七百年前的昆侖山上,十二金仙個個眼高于頂,哪怕是看似隨和的赤精子,太乙真人,骨子里也是透著股子仙凡有別的傲氣。
他們看凡人,就像是看地上的螞蟻,或許會有憐憫,但絕不會真的蹲下身去,跟螞蟻對話,去聽螞蟻的喜怒哀樂。
甚至別說是對凡人。
哪怕是對截教的同道,亦是如此。
唯獨慈航是個異類。
她雖修的是玉清仙法,行的卻是悲天憫人的路子。
那時候在玉虛宮,她便常去那凡人聚集的山腳下行走。
師兄弟們笑她道心不凈,染了紅塵氣。
她卻只是笑笑,說紅塵里才有真大道。
后來封神量劫,萬仙陣破,闡教大獲全勝。
可慈航看著那滿目瘡痍的大地,看著那些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百姓,眼中的悲憫之色越來越重。
直到后來,她毅然決然地脫離了闡教,轉投西方。
她要走的,是一條普度眾生的路。
而這條路,在講究順天應人,精英政策的闡教里,是走不通的。
哪怕后來的佛門也變了味,哪怕那靈山之上也充滿了算計和銅臭。
但她依然是她。
路漫漫其修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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