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人群也跟著靜下來,歌聲悠遠,隱隱傳到陸煥這頭: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云,
躲著人群,鋪成大海的鱗。
…
靈魂沒入寂靜,無人將你吵醒。
…
你問我死后會去哪里,
有沒有人愛你,世界能否不再……
世界能否不再。
陸煥閉了閉眼,腦海中驀然翻過一頁頁零散的畫面:偽善的面容,傾頹的基業,握不住的一線生機……
最終都歸結于一個名為“宿命”的東西。
他的呼吸逐漸滯緩,肩頭好似承了千斤重。
正沉浸在那片刺骨的海底,耳邊憂郁的歌聲突然停頓了一下,緊接著混入了另一道嗓音。
音色相當耳熟,是足以攪亂心神的程度。
陸煥霍地睜開眼:?
他扭頭看向不遠處的人群。
人群中央,郁白含正熟絡地和那名歌手合唱,兩人一唱一和,音調抑揚頓挫。到了最深沉的副歌部分,郁白含居然還用上呼麥了:
“你喜歡海風咸,咸,的,氣息。
踩著濕,濕,的,沙礫――”
陸煥,“………”
他垂在身側的手抖了一下。
近處,原本平靜的海浪忽而洶涌。
一個浪花打來,嘩啦…!拍濕了陸煥的褲腿,沖洗了他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又全都裹挾著帶走。
褲腿冰涼濕潤,帶著陸煥紛飛的思緒重回大地。
片刻,他對著大海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
幾分鐘過后。
郁白含在重新熱絡起來的氣氛中結束了自己的合唱。
四周掌聲雷動,他和歌手友好一擁。
精彩,他已經錄下來了。
可以隨時回放,反復欣賞。
郁白含體驗完海灘駐唱,往人群里看了一圈沒看到陸煥。目光朝四周一尋,很快在夜幕沉沉的海灘邊找到了陸煥的身影。
那道身姿挺拔修長。
是刻在他審美點上的形狀。
郁白含遠離了人群走到陸煥跟前,“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他的嗓音還帶了點呼麥后的嘶啞。
近處浪潮“刷拉”起伏,像是延續著他的余韻。
陸煥平復了一下,“這邊安靜。”
郁白含貼心,“你覺得鬧,我們就回去吧。”
反正也不早了,而且他剛剛喝了點酒,這會兒后勁有點涌上來,想回去洗個澡躺平。
“嗯。”陸煥應了一聲。
兩人沿著海岸線往酒店的方向走。
靠近海岸線的地方人不多,郁白含和陸煥并肩走著,前面隔了不遠是對小情侶。
女生踩水鞋子打濕了,男生就彎下腰背她。一手摟著人,一手提著鞋子。
說說笑笑的
聲音從前面傳來。
郁白含轉頭看了眼陸煥打濕了褲腿,伸手拍拍人胳膊,“陸煥,你的鞋子和褲腳濕了。”
陸煥側目,“所以?”
郁白含躍躍欲試,彎了下腰,“上來。”
“……”
陸煥停下來,把他拎直,“我怕有人報警,說我謀殺你。”
郁白含想了想,遺憾作罷。
?
走到快出海灘的地方,往上是十幾級臺階。
郁白含抬腿跨了一下,思緒一恍差點踩空――噗通!從旁伸出一只手飛快地撈住了他。
陸煥轉頭看著郁白含,這才發現后者面色帶了點潮紅,咸濕的海風吹拂著,淡淡的酒味縈繞在兩人之間。
郁白含也抬眼看過來。一雙眼潤潤的,眸光看著比算計人時還亮。
陸煥客觀陳述,“你酒勁上頭了。”
郁白含點頭承認,“嗯。”
他是屬于酒量一般,但酒品很好的那種。就算喝酒上頭也不會鬧騰,思緒可能會飄,但思路依舊清晰。
應當是有股名為“絕不吃虧”的執念在刺激他隨時保持清醒。
兩人對視幾秒,拎著他的手沒松。
陸煥收回視線,就著這個姿勢撈著他上臺階。
郁白含走了幾步沒注意,腳下又是一空。噗通!
他趕緊抓住了陸煥的胳膊,穩了穩神:這臺階有點陡,摔下去可能真的得換個腦子。
“陸……”郁白含頓了頓,拍拍陸煥的肩改口,“陸同學能不能幫助一下有困難的同學?”
陸煥停下來,配合地問,“我們白含有什么需求?”
郁白含抿唇笑笑,發出厚臉皮的聲音,“背背我。”
臺階上安靜了會兒。
郁白含看陸煥沒說話,好脾氣地說,“沒事,背不動就算了。”
“……”
面前驟然落下一聲冷笑。
陸煥伸手拉過他,轉身將人背到了自己背上。
郁白含趴在陸煥肩頭。陸煥的背緊實寬厚,肩膀平直,一雙手托在他大腿下,這個高度剛好夠他雙手環上陸煥的脖子。
他毫不羞臊地環了上去,下巴往人肩頭一擱。
他就要當五分鐘不能直立行走的咸魚。
誒,舒服。=u=
雙臂環上的那一刻,身下的肩背似有一瞬緊繃,而后又恢復如常地駝著他往臺階上走。
這會兒差不多是九、十點鐘。
酒會還沒結束,留在沙灘上的人也基本沒回來。酒店的大廳很空,郁白含被陸煥背著走進去,只有前臺和幾名服務生朝他們偷偷側目。
郁白含無奈:別看了,都是情趣。
穿過大廳,即將轉過一個拐角。
他正趴在肩頭和陸煥說話,鼻尖突然聞到一股酒氣。郁白含往前一嗅,“我是不是發酵了?”
怎么感覺酒味越來越濃?
溫熱的氣息拂在陸煥耳朵上。陸煥偏了偏頭,“應該不是。”
與此同時,兩人轉過拐角,電梯間出現在眼前。電梯門在這是正好“叮”一聲打開,郁白含抬眼就看見司巍的背影跨入電梯中。
哐。電梯門又關上,只余濃烈的酒氣。
郁白含:……
他一下精神了,啪啪拍打陸煥的肩膀,“發酵的是衰…我三哥!”
“嗯。”陸煥似乎笑了一下,走到電梯前把他放下來,伸手按了按鈕。
“后面沒有臺階了,自己走。”
郁白含重新站直,“謝謝我們陸同學助人為樂。”
…
上了電梯回到房間。
郁白含先去洗澡,洗完換陸煥進去。
浴室里傳來“嘩嘩”水聲,他在料理臺上泡了點茶水解酒,泡好就端到了陽臺外的小茶幾上。
月明夜好,適合吹著海風看夜景。
酒店的泳池陽臺很有設計感,從左側呈梯田式往下錯層。
他們這間是頂層,郁白含坐在椅子上,視野正對下方幾層泳池陽臺。
他正喝著茶欣賞夜幕下的海灘,隔了兩層樓的泳池陽臺上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哐!先是什么砸在了陽臺門上的聲音。
緊接著陽臺門被推開,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走出來。手里拿了個酒瓶,“嘭”地砸在了泳池旁的地面上。
郁白含:???
這又是什么晚間節目?
他起身繞過泳池,趴在護欄上打算看個清楚。
正好這時陸煥洗完澡出來了,走到門口叫問了他一句,“你趴在那兒干什么。”
郁白含立馬轉頭招呼陸煥過來,拉著人往下一指,“快看,那兒有人在發瘋!”
陸煥看了眼,“……那是你三哥。”
嗯?郁白含又定睛一看,還真是!
司巍大概是喝多了酒,拼刺刀沒拼過他的好大哥,這會兒正在發瘋。摔了酒瓶不算,又伸腿踹了下桌椅。
他瘋得很沉浸,完全沒注意到頭頂隔了兩層樓前排看熱鬧的兩人。
郁白含已經掏出了手機,記錄美好時刻。
陸煥瞟了一眼,“你在干什么?”
“損壞桌子該照價賠償,幫酒店記下來,免得他賴賬。”
“……”
郁白含正津津有味地保留罪證,突然看司巍舉起茶幾一個回旋轉身的大動作!
然后腳底一滑,順著陡峭的臺階就摔進了泳池,水花四濺。噗通!
臥槽。
郁白含舉著手機都看呆了。
他下一秒回過神,趕緊放大了五倍高清鏡頭――
只見泳池里泛起一陣掙扎的水花,很快一只手抓著扶手攀了上來。司巍像條擱淺的沙丁魚“啪”地癱在了池岸邊。
他癱倒后按著自己的腿,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慘叫,“啊!!!”
“…………”
郁白含目瞪口呆地轉向陸煥,“他腿骨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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