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書記,您快請坐!”
雷德剛殷勤地招呼,臉上堆笑,“這些都是各級領導關心、支持我們企業發展的見證!是我們橫川礦業的榮譽墻!”
何凱在沙發上坐下,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穿著合體職業套裙、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子端著托盤輕盈地走進來。
她將一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綠茶恭敬地放在何凱面前,又對雷德剛微微頷首,這才悄然退下。
整個過程安靜而訓練有素。
“雷經理這里,果然是氣象萬千,管理有方啊。”
何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語氣聽不出褒貶,“這么多領導都來視察過,看來這座礦的地位確實舉足輕重。”
“可不是嘛!”
雷德剛仿佛找到了話題,腰板挺直了些,“前些年,咱們礦可是咱們睢山縣數一數二的利稅大戶,為地方經濟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欒總也一直強調要回報社會,支持地方建設……”
“哦?”
何凱適時打斷,看似隨意地問道,“聽雷經理的意思,前些年貢獻大,那現在呢?我看外面車隊排成長龍,生產應該還是很紅火吧?”
雷德剛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嘆了口氣,“何書記,您是明白人,我也不瞞您,這煤礦開采,它是有規律的,我們礦淺層的好煤,這些年確實采得差不多了。”
“現在主要開采深層煤,不僅開采難度大、成本高,而且……唉,地質條件更復雜,安全壓力也大啊,這企業的效益,自然就沒法跟以前比了,勉強維持,養活這么一大攤子人和設備。”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何凱的表情。
何凱心中冷笑,深層煤風險高是真,但以這里的規模和機械化程度,利潤絕對依然可觀。
哭窮?不過是慣用的說辭,既能規避可能的攤派,又能為可能存在的問題提前鋪墊借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卻堅定地看向雷德剛,“既然來了,總要去生產一線看看,才對得起這么多領導的關心和雷經理的接待,雷經理,方便帶我去井下或者主要的作業面參觀一下嗎?也讓我學習學習現代化的煤礦生產到底是什么樣子。”
雷德剛聽到這個要求,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臉上的為難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他搓了搓手,身體微微前傾。
語氣帶著懇切和推諉,“這個……何書記,您看,這生產現場,它……它畢竟不是參觀景點,設備都在運轉,工人都在作業,為了絕對的安全起見,一般沒有提前周密準備和專門的防護,我們是不建議領導下去的。”
“...而且今天……今天井下好像還有個檢修計劃,可能不太方便。”
聽到這,何凱的臉色陰沉了下來,這明顯就是不愿意讓別人去看!
但雷德剛眼珠轉了轉,補充道,“要不這樣,何書記,您先在辦公室休息休息,看看我們企業的宣傳片和資料?等欒總忙完趕回來,他親自陪您,咱們再安排一個絕對安全、又能展示我們現代化生產流程的路線,您看怎么樣?”
何凱臉上愈發陰沉,目光卻銳利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龐大的礦區。
“雷經理,安全的重要性我當然明白,但我既然來了,就不是為了坐在豪華的會客室里看宣傳片,走馬觀花看看也行,井口附近、調度中心、監控室,這些地方總可以吧?”
“我作黑山鎮黨委書記,如果連自己地盤上最大企業的生產現場都知道、不了解,那還怎么談服務企業、保障安全、促進發展?”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雷德剛,“還是說,雷經理這里,有什么不方便讓鎮黨委書記看的東西?”
這句話語氣平淡,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會客室里表面和諧的氣氛。
雷德剛額頭隱隱見汗,他意識到,這位年輕書記看似溫和,實則強硬,而且目的明確,絕非輕易能糊弄過去的。
他暗自咬牙,知道再推脫下去,反而更惹嫌疑。
“何書記您重了!怎么會不方便!”
雷德剛連忙擠出一個更大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發干,“既然何書記堅持要看看,那……那我這就安排!咱們先去調度中心,那里能看到全礦的生產實時情況,絕對安全,也能讓您有個宏觀了解!您看如何?”
何凱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那就先去調度中心。”
他心中清楚,這光鮮亮麗的外殼下,到底藏著怎樣的現實?
他一定要親眼揭開一角。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