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炮被這話激怒了,猛地一拍凳子站起來,指著二翠的鼻子厲聲罵道,“給臉不要臉是不是?我看你是死了男人失心瘋了!刨墳?你敢動一下試試!我告訴你,再胡攪蠻纏,別說剩下的錢沒有,這五萬你也別想拿!還得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二翠被他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得一哆嗦,但喪夫之痛和走投無路的絕望讓她反而生出一股狠勁。
她抱緊孩子,哭喊道。“馬叔,這不是我胡鬧,是你們逼我的!要是拿不到該拿的錢,我……我就去縣里告!去市里告!我不信這天下沒有說理的地方!”
“告?你去告啊!”
馬三炮氣極反笑,重新坐下,翹起腿,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來!我馬三炮把話放這兒,有你后悔的時候!”
圍觀的鄉親們大多面露不忍,竊竊私語,卻無人敢上前勸阻。
馬三炮在這一帶的惡名,顯然深入人心。
何凱在一旁聽得氣血上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強壓怒火,低聲問身邊的朱鋒,“朱師傅,這到底怎么回事?聽起來不就是賠償金的事嗎?”
朱鋒臉色也很難看,他拉著何凱的衣袖,往人群外又退了退。
他幾乎是用氣聲飛快地說道。“何書記,這事……麻煩就麻煩在這兒,那個出事的西山小煤窯,名義上是個姓高的老板的,但實際上,真正的控制人,就是這個馬三炮!”
“那個高老板,要么是他親戚,要么就是個擺在明面的傀儡!二柱子就是在馬三炮自己窯上出的事!他現在這是想賴賬,連當初私了
時承諾的三十萬都不想全給!”
何凱瞬間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克扣賠償,這是吃人血饅頭連骨頭都不想吐!
利用家屬急于讓死者入土為安的心理和弱勢地位,先假意承諾,事后翻臉,層層盤剝!
其心可誅!
就在他怒火中燒,思考如何介入時,院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嘎吱一聲停在了門口。
人群一陣騷動,自動分開一條道。
只見兩名穿著警服、身材高大的警察,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們顯然認識馬三炮,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馬三炮見到警察,氣焰頓時更加囂張。
他站起身,指著癱軟在地的二翠,對為首的那個胖警察說道,“王所,您看看,這刁婦!她男人在礦上出事,我們老板仁義,賠了錢,她還不知足,在這里撒潑打滾,擾亂治安,還要去上訪,污蔑我們礦上!您可得管管!”
那胖警察瞥了一眼哭成淚人的二翠和嚇懵的孩子,皺了皺眉。
但轉向馬三炮時語氣卻緩和不少,“老馬,有話好好說,別激動。”
然后他板起臉,對二翠喝道,“你!叫什么名字?在這里鬧什么事?人死不能復生,賠償問題有爭議可以協商,再這樣鬧下去,就是尋釁滋事,擾亂社會治安!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帶回去?”
冰冷嚴厲的官腔,配上那身警服,對于剛剛喪夫、處于極度恐懼和弱勢中的二翠來說,無異于最后一根稻草。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更緊地抱住懷里的孩子,仿佛那是她僅存的依靠。
兩個孩子感受到母親無邊的恐懼,哭得更大聲,幾乎背過氣去。
欺人太甚!官商勾結,欺壓孤寡!
何凱胸中那股一直壓抑的怒火,終于沖破了臨界點!
他再也無法容忍眼前這幅赤裸裸的、恃強凌弱的丑惡畫面!
就在那胖警察作勢要上前,馬三炮臉上露出得意獰笑的瞬間...
“好大的官威啊!”
一個清晰、冷冽、帶著毫不掩飾怒意的聲音,刺破了院內的喧囂!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一個戴著眼鏡、身材挺拔的年輕人,從人群后面一步步走上前來。
他的臉色因憤怒而微微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直直刺向那名胖警察和馬三炮。
何凱走到圈內,先是蹲下身,扶住幾乎癱倒的二翠的肩膀,溫聲道,“這位大姐,你先別怕,帶孩子到旁邊歇一歇。”
他的動作和語氣,與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卻莫名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二翠茫然地看著他,在他的攙扶下,摟著孩子踉蹌地退到一旁。
何凱這才直起身,轉向那兩名警察和馬三炮。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卻讓習慣于在鄉里作威作福的馬三炮和那胖警察,心里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何凱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胖警察臉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這位警官,請問你是在執行公務,還是在給某些人當家丁,跑來嚇唬孤兒寡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驟變的馬三炮,又回到警察臉上,一字一頓,“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這出狗仗人勢的戲,演給誰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