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朱彤彤敲門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小心翼翼,“何書記,您找我?”
何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說道,“朱主任,我想去下面轉轉,實地看看。各個村子,還有……鎮上的幾個礦,特別是規模比較大的那幾個,你對下面的情況熟悉嗎?能不能推薦個路線,或者找個熟悉情況的向導?”
朱彤彤聞,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下意識地搓了搓手,“何書記,這個……說實話,我對各村的具體情況,也就是知道個大概,哪村在哪,支書是誰,至于更深的情況……我也不太熟,礦上就更不用說了,那都是歸縣里直管或者有專門協議的企業,我們鎮里平時……接觸不多。”
她觀察著何凱的臉色,見他并無不悅,才試探著說,“不過……找個向導和車子,應該沒問題,我有個遠房叔叔,就在鎮上跑……跑點運輸,有時也拉人,對下面各村和礦上那一片的路都熟,您看……”
“跑運輸?是跑黑車吧?”何凱直接點破,語氣卻并不嚴厲。
朱彤彤臉一紅,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是……主要是為了方便些老鄉出門,賺點辛苦錢糊口。何書記,車費……這個可以走鎮上經費報銷的。”
何凱擺了擺手,態度明確,“不用報銷,私人幫忙,我自己付錢,天經地義,而且我不僅要坐車,還需要他當向導,介紹一下情況,這算是勞務,更應該付酬勞。就這么定了。”
見何凱堅持,朱彤彤也不再說什么。
她拿出手機,“那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馬上過來。”
“好!”
何凱點頭。
很快朱彤彤打通了電話,簡單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何書記,說好了,我那叔叔正好在鎮上,他馬上過來!”
何凱點點頭,“你覺得我們先去哪里比較合適?村里,還是礦上?”
朱彤彤猶豫了一下,小心地說,“礦上……那邊環境復雜,而且現在都快下午了,您看……”
何凱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就去礦上,特別是去年……出過事的那片礦,我心里一直惦記著。”
朱彤彤心里“咯噔”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緊張和不安。
她當然知道何凱指的是什么。
她嚅囁著,“何書記,那些礦……都歸縣里管,手續齊全,我們鎮上……其實也管不到什么。”
何凱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說得對,行政管轄權可能主要在縣里!”
他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了幾分,“但是這些礦,開在我們黑山鎮的地界上,工人,很多是我們黑山鎮的百姓,出了事,影響的也是我們黑山鎮的環境和安定,更何況……”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如果真的存在瞞報、安全漏洞、侵害群眾利益的事情,我這個鎮黨委書記,能因為不歸我直管就裝作看不見嗎?真出了大事,追究起屬地責任來,我們跑得掉嗎?”
這番話合情合理,更帶著一種凜然的擔當,讓朱彤彤啞口無。
她低下頭,不敢再勸,“我明白了,何書記。”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朱彤彤透過窗戶看了看,忙說:“何書記,我叔叔來了。”
“好,我們走。”
何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將兩個筆記本小心地鎖進抽屜,然后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筆記本,對朱彤彤點了點頭,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院子里停著一輛半舊的面包車,車身沾滿泥點,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皮膚黝黑、面容憨厚中透著精明的中年男人站在車旁,有些拘謹地搓著手。
看到朱彤彤和何凱出來,他連忙露出笑容。
“何書記,這是我叔叔,朱峰!”
朱彤彤介紹道,“叔叔,這就是我們鎮上新來的何書記。”
“何書記好!何書記好!”
朱峰連忙點頭哈腰,顯得有些緊張。
他顯然已經從侄女那里知道要拉的是鎮里最大的官。
“朱師傅,麻煩你了!”
何凱上前,主動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態度平和,沒有任何架子,“今天下午辛苦你,帶我去幾個地方轉轉,主要是幾個大礦附近看看,順便也聽聽你對咱們黑山的了解。”
何凱的平易近人讓朱峰稍微放松了些。
他連忙拉開車門,“不麻煩,不麻煩!何書記您請上車,車里簡陋,您多包涵,您說去哪,咱就去哪!”
“朱師傅,我也只是了解了解情況,可不要滿世界都知道哦!”
“明白,何書記,您這不就是微服私訪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