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系軍中有傳,陸含章雖出身貧寒,未曾讀過書,大字不識幾個,但識人眼光卻極為精準,從未有過偏差。
凌川靜靜看著陸含章,并未開口辯解,靜待他的下文。
事實上,他今日登門,便是想當面探探老將軍的態度。
當初在節度府,面對章績手下人的刁難,是陸含章挺身而出為自己出頭;此后更是指名道姓,舉薦自己出任云州副將一職。
后來自己決意清除云州世家門閥,是他登門請閻鶴詔來相助;乃至自己未經批準擅自出兵劫持塔拉馬場,亦是他在盧帥面前據理力爭,才保下自己。
可以說,在凌川心中,早已將這位老將視作自己的長輩。
奈何世事弄人,造化無常,陸含章偏偏是陸沉鋒的父親,而陰差陽錯之間,自己又與陸沉鋒站在了對立面,二人之間,注定要有一場無法避免的爭斗。
然而,凌川靜靜等候了許久,卻見陸含章依舊只是低頭抽著旱煙,屋內唯有旱煙嘴‘吧嗒’作響的聲音。
凌川見狀,只能主動開口打破沉默,他正了正神色,語氣鄭重地說道:“老將軍,凌川今日前來,是想向您求一個態度!”
陸含章咧嘴淡淡一笑,反問道:“你想要我什么態度?”
“若老將軍覺得,我不該與陸沉鋒相爭,那凌川便就此退出,即刻辭去云州副將之職,遠離北疆這片是非之地!”凌川語氣堅定,眼中沒有半分猶豫。
陸含章眼睛微微一瞇,盯著凌川笑問道:“你為何不爭?又為何要問我的態度?就只因陸沉鋒是我兒子?”
“是!”凌川沒有半分遲疑,回答得異常干脆。
陸含章冷哼一聲,放下手中的旱煙桿,說道:“整個北系軍都知道,我陸含章向來護犢子,是個幫親不幫理的性子,對此我從不否認。可你問問北系軍中的老弟兄,有誰見我護過陸沉鋒?”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平心而論,若是在從前,我也與軍中絕大多數人一樣,認為陸沉鋒是下一任北系軍主帥的最佳人選。他能力出眾,處事冷靜,頗具將帥風范。當然,他的缺點也極為明顯,性子過于冷漠,且剛愎自用,聽不進旁人勸諫!”
“若他當真能接任主帥之位,便需要一個處事圓滑、且有強大背景之人從旁輔佐。我與盧帥曾商議過,葉世珍便是最佳人選。他出身青州葉氏,代表著世家大族的利益,有他在,便能將北境七州的世家門閥盡數號召起來,為北系軍提供穩固的后援!”
陸含章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不急不緩地繼續說道:“當初我之所以力薦你來云州接任副將,一來是看重你卓著的戰功,二來是你能在短短數月之內,讓羸弱的云嵐軍脫胎換骨,我想看看,這同樣積弱已久的云州軍,能否在你的手中完成蛻變。這也是為何我將云州軍交到你手中后,便放手讓你施為,從不加以干涉,甚至多數時候都不回云州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