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今天心情好,忙完這些事之后,特意蒸了一份桂花糕給賀大師送過去。
賀大師難得沒在工作臺那邊忙碌,而是坐在小廳里喝茶休息,眼睛看著手里端起的茶盞發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陸平過去,把那碟桂花糕放下:“師父,您晚上沒吃多少,嘗嘗這點心吧,我自己做的,不甜。”
賀大師回神,點點頭,又讓他坐下陪著自己一起吃了些。
陸平晚上也沒吃好,他一直想著白天的事情,心里幾番感慨之后也只能嘆一聲:“子慕長大了呀,以前還不到我膝蓋那么高,一眨眼就能幫上您了。”
“他那是幫我?”
“不不不,是幫我,幫我呢!”
“你白天沒瞧出來?你也是順帶的,他打小就是一門心思幫著雷家那傻小子!”
……
賀大師坐在那想了一會,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但那一絲暖意還是占了上風,想起白天孫兒哄自己時候說的那些話,又感動又好笑:“這孩子,我哪兒用得著他想這些,心眼這么多,壓著不長個兒。”
“子慕高不少了,昨兒中午來吃飯的時候還在門框那量了一下,快175了!”陸平還幫他說話,也是笑呵呵的,他每年都在東昌小城和平江城兩地往返,幾乎可以說是瞧著白子慕一點點長大的。“師父你放心,那圖紙我不要子慕的,我只要您中秋回……我是說,您帶著子慕回去吃螃蟹,我一定準備兩大筐上好的螃蟹給您備著。”
賀大師喝了一口茶,道:“那孩子有心了,圖紙你們收著吧,寶華銀樓這幾年不比從前,是需要有些新款式。說起來是他用了你們,但你們也不吃虧,算是各取所需。”賀老頭想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你回去把這事兒安排好,就說我的主意,從里頭抽一成給子慕,其余你們自己留下。”
“師父,這我們拿的太多了……”
“就這么定了。”
陸平答應一聲,出去了,出門之后才連忙抬手擦了擦眼淚。
他是真的挺高興的。
從他背著一個竹筐坐火車跑來東昌城的那天起,從未奢望過今天,他那時候只盼著能照顧好師父,替師兄弟們盡一份心力。一晃幾年過去,他師父有了親人,而那個小不點兒已經長大了,還能給他們出主意幫忙了。
陸平想著白子慕今天的那張圖,又想到師父到底是心疼他們,最好的東西永遠都是留給寶華銀樓……這么想著,一邊高興一邊紅了眼眶。
方啟研究了那張餐巾紙兩天,畢恭畢敬寫了一份策劃書交過來。
白子慕大概翻看了一下,就讓他帶著策劃書去找了雷媽媽,“方向是對的,細節等你去了再商量一下,我還有點事,今天就不去百川那邊了。”
方啟收回了文件,點頭應了一聲,又問道:“很重要的事吧,我能幫上什么忙嗎?”
白子慕第一次露出些許苦惱的神色,但還是搖了搖頭:“你幫不上。”
“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體育考試。”
方啟啞然,這個他還真幫不了。
學校里。
白子慕換了一身運動服,坐在那系鞋帶。
雷東川買了一板巧克力,給他放在桌上,順手幫忙給系了,叮囑道:“在家的時候不是好好&3記0340;嗎,怎么又拆下來了?”
白子慕垂眼道:“鞋帶臟了。”
雷東川認真看了好一會,也就瞧見一個芝麻粒大小的灰印子,忍不住道:“你這真是,哪家養的大少爺脾氣,下回別自己弄,等我來了給你收拾。還有那巧克力,揣兜里,等一會肯定一上來不是跑步就是引體向上,你悠著點,別再憋得喘不過來氣兒――”他手下綁好了蝴蝶結,抬頭問道,“聽見沒有?”
白子慕抱著膝蓋坐在那笑,下巴擱在手臂上小聲道:“知道,哥,你最好了。”
雷東川挑眉:“討好我沒用啊,一會跑完步就回來,不許多待。”
白子慕想了一下,舉起一根手指跟他商量:“我就多練習一個課間,一小會兒?”
雷東川把他手指頭按回去:“一分鐘也不成。”
他太了解他弟了,打小瞧著小小的一團,但心里比誰都愛爭強好勝。
這兩年體育課有所放松,但是在高中依舊略占一定分量,會考的時候計入成績。
一般各大中學為了迎戰高考,都會提前把體育會考安排了,就像是文化課一樣,高二全部學完,高三專心致志復習一年。學校為了方便大家通過會考拿到高中畢業證兒,一般也不會讓體育老師要求多嚴格,甚至遇到身體比較虛弱的同學,還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堅持完考試項目,都會給打合格。
白子慕從念書的時候起,就只拿優秀。
這次也毫不例外,直奔優秀去的。
只是他選項目的時候晚了點,只撈到了一個擅長的長跑,其余的被劃分在鉛球和標槍兩組。
這倆都是純力量,白子慕屬于靈巧型,實在有些吃力。
下午體育課上的時候,老師一來就開始抓緊最后時間讓大家訓練,吹了哨子讓同時上課的三個
班一塊集合。
體育老師拿著夾板點名之后,道:“你們覺得跑1500米累不累啊?”
全班學生扯著嗓子喊:“累――”
老師樂了,背著手道:“那行,咱們就先跑個800米熱熱身,來吧,各班班長都有了,整隊!一班打頭,隊形別亂啊。”
白子慕跑步還不錯,尤其是長跑,他耐力一直都很不錯。
跑步之后不少同學都需要攙扶著走,白子慕自己活動幾下,就緩過來了,還躍躍欲試想去訓練力量。
雷東川怕他傷著自己,先帶他去做了幾個引體向上,讓他練了一下胳膊。白子慕全都做下來了,從單杠下來的時候,還卷起衣袖,給他哥展示道:“哥,瞧見沒,我也有肌肉了!”被衣服遮擋的地方很白,努力彎著能瞧見一點隱約鼓起的線條,白子慕為此很得意。
雷東川道:“你這哪兒算啊,看我的。”
他卷起胳膊給白子慕看,這些年沒少跟著雷二叔打拳,破掉的沙袋就不知道多少,胳膊上鼓起的肌肉硬邦邦的。
白子慕看了一會,還伸手去摸,“哥,你真厲害……哎,它還會自己跳啊?”
雷東川連忙放下衣袖,肱二頭肌微微跳動兩下,只覺得剛才被白子慕碰過的地方像是有螞蟻在爬一樣,骨頭縫里都透著癢癢。他不懂是怎么回事,但嘴里不肯認輸:“厲害吧?你回家好好吃飯,過兩年也能跟我一樣了。”
白子慕被這話從小騙到大,已經不怎么相信了,但視線落在他哥身上的時候還是帶了羨慕。
記臨下課的時候,老師又單獨找了白子慕過去,對他道:“你們班長打的申請我看了,他拿自己的跳遠項目跟你換一個標槍,剩下那個鉛球你自己來,行不行?”
白子慕愣了下,很快答道:“行!”
體育老師在名冊上寫下調換的項目,笑著道:“你們這個班長,可真是能磨人,上個禮拜就拿著調換單子來找我,什么這個女生適合跳遠,那個想改挑高,還有你這份兒……我要是再不答應,他怕是能煩我一個學期。”
白子慕聽見也笑了:“我們班長很好。”
另一邊。
雷媽媽收到了方啟交上來的策劃書,翻看兩頁就慢慢坐直了身體,認真起來:“方啟,這是你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