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九還在那木訥地勸茶:“姨,您喝口茶,不然一會又要涼了……”
雷媽媽拍了桌子,惱怒道:“喝什么茶,我在這坐一上午,這都是第三杯了!我是來這兒喝茶的?你們一個個的,出了這么大的事兒還瞞著,趕緊說實話!”
孫小九嚇得一哆嗦,視線往外飄,剛好瞧見外面走進來的兩個人,立刻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一個箭步就躥過去了,聲音都大了一個度:“老大!”
雷東川進來道:“媽,你別難為他,我不讓他們說的,怕您擔心。”
雷媽媽氣道:“你不說我就不擔心了嗎?出這么大的事兒,你們也敢瞞著,還打算自己解決不成?”
雷東川道:“哪兒能啊,他們昨天就去派出所報案了。”
雷媽媽看向他,遲疑問:“真的?”
孫小九這次立刻跟著點頭,大聲說“是”,他是正兒八經去派出所做了筆錄的,這話說的底氣十足。
雷東川端了茶送到她手邊,笑道:“本來就沒多大事兒,就是有幾個小偷,咱們那邊剛設了新庫房,估計卸貨的時候讓人瞧見惦記上了,我回頭再跟二叔那邊說一聲,咱們自己也提高警惕就行了。”
雷媽媽臉色略緩,問道:“那就好,你讓他們把事情經過說一遍。”
雷東川抬眼看了孫小九,喊他過來:“小九,你來說,那天晚上怎么瞧見的?”
孫小九過來,老實道:“是這樣的,那天晚上我們跟往常一樣,留了人值班,后半夜了聽見外面有響聲,就提……提了燈出去看了下,瞧見了幾個來偷東西的人。”他瞧著雷東川的眼色,只說了倉庫的情況,“那幫賊跑得特別快,只撬開了卷簾門,都沒來得及偷東西,咱們發現的早,好幾個人一出去他們害怕了,就跑了。”
雷媽媽道:“瞧見來了幾個人沒有?”
孫小九想了一下,道:“三四個吧,天太黑了,沒看清楚。我們當天就報警了,您別擔心,老大跟我們說了,遇到這種事兒肯定第一時間尋求人民警察的幫助。”
周圍幾個人紛紛點頭說是,一臉老實巴交的樣子。
雷媽媽看了一圈,知道他們都聽雷東川的,打發他們出去,把雷東川叫過來單獨叮囑了幾句。
她嘆了口氣,道:“東川,咱們今年打從年初開始一氣兒建了五個倉儲庫房,這事不小,壓的錢也多,這件事你一定要多留意這些。另外也跟他們幾個都說說,咱們提高警惕是一回事,真要是遇上了千萬別硬碰硬,搶東西的都是些亡命徒,下手黑著了……你們長大了,不能跟小時候一樣莽撞,聽見沒有?”
雷東川走過去給她按了按肩膀,安撫道:“聽見了,媽,你也別太操心,倉庫的活兒我接過來就能干好,你自己也要多休息,這眼底都黑了。”
雷媽媽拍了拍他手背,嘆道:“可不是,忙過這陣就好了,等一切上了正軌,我一定要好好睡個三天三夜。”
雷東川留在那跟她說了一會話,把人勸走了。
等雷媽媽走了之后,他又把孫小九幾個人叫了回來,問道:“到底怎么回事?”
孫小九道:“老大,跟剛才說的差不多,但是來的人多,有十來個人,不是本地口音,不知道從哪兒雇來的,那天晚上咱們人少,被記他們架在那倒是也沒打起來,就是眼睜睜瞧著他們拿扳手和撬棍把大鐵門和卷簾門都給砸壞了。”
雷東川:“沒碰貨?”
孫小九搖頭:“沒有,邪了門了,門都撬開了,一點東西都沒拿。”
雷東川想了片刻,對他道:“走,先去一趟十方鎮看看。”
孫小九立刻應了,跟著一起過去一趟,大概是吃了上次的虧,這回雷家村的小子們去了一多半,都跟在雷東川身后。
等到了十方鎮,去倉庫看的時候,很快就察覺了不對。
倉庫新換了一副卷簾門,但是之前被砸壞的還堆放在后院,被一層漆皮布蓋著,掀開之后就瞧見被砸成破銅爛鐵、皺皺巴巴的卷簾門,之前的鐵門更是被卸下來的,有被用老虎鉗剪短鐵網、扭折門栓的痕跡。
孫小九低聲道:“老大,外頭鐵門相連的院墻也壞了一部分,還在修,只來得及先換了個卷簾門,沒以前那個質量好,先湊合著用。”
雷東川蹲下看了一陣,忽然問:“他們沒有砸倉庫里的東西,也沒拿一件?”
“沒有。”
“那他們砸開了門,是想讓誰拿?”
孫小九被這句話問得懵了,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試探道:“老大你的意思是說,他們不敢拿這些,但是也不想咱們好好做生意,故意砸開了門讓外頭那些真正的小偷瞧見?”
雷東川站起身,嗤了一聲道:“十有八九是這樣,不傷人,不搶貨,玩兒這一手。”
孫小九剛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有些焦慮道:“老大,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倉庫大門壞了之后只來得及用一些塑料布遮著,這里面放的全是從琴島市運來的家電,肯定有不少人都瞧見了――”
雷東川擺擺手,問他:“這幾天晚上有動靜沒有?”
孫小九認真回憶了下,遲疑地搖頭:“好像沒什么動靜。”
雷東川看了卷簾門一眼
,算了下時間,道:“前幾天施工人多,今天讓工人都先回去,大門空著別修,晚上留下瞧瞧。”
“哎。”
十方鎮,入夜。
后半夜,鎮子上一片安靜,小地方居民睡得早,到了這個點除了街邊的路燈基本沒有亮燈的地方。
這些年十方鎮經濟略有起色,修蓋了單位的筒子樓,也規劃出了街道,可以容納車輛經過,幾個主路口有路燈,雖然昏黃不怎么亮,但是比起從前的時候已經很好了。
主街上的百川超市占了并排三間鋪面大小,光是招牌就足有半層樓高,非常氣派。
晚上偶爾有路過的貨車,但也只是匆匆經過,并未停留。
有一輛半舊面包車從主路上開下來,一路顛簸著開到了略偏遠的一處平房區,這里附近大多是工廠和倉庫,汽車經過引起了不遠處一家鋼管廠的狗吠聲,隱隱約約幾聲之后,等面包車開遠了,聲音漸漸停歇。
面包車在夜色里停下,靠在路邊熄了火。
車上很快下來三個男人,弓著腰趁黑摸到了一家倉庫。
其中一個領頭的先走,瞧著左右無人之后才揮揮手,讓后面兩個跟上,壓低了聲音道:“等會進去,要是瞧見值班的先按住了,把嘴堵上,別動手,捆了放一邊就行,抓緊時間搬東西,聽見沒有?”
記后頭兩個人點頭道:“聽見了,大哥!”
三個人沿著墻壁摸到大門那,翻墻進去,等瞧見倉庫的時候有些驚訝,后面一個人小聲問道:“大哥,這倉庫夠大的啊,你說這倉庫里真的有……”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強光手電筒掃射照了過來:“誰在那!”
領頭的大哥在前面模糊看到幾個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喊道:“快走!”
他這邊已經起了后退的心思,但身后跟著的兩個小弟不知道,還記著他剛才叮囑的話,加上強光手電一照過來,眼睛都給晃花了,愣是沒看清幾個人就開始往前沖!三個人發力不同,自己人先撞了自己人一跟頭,前頭兩個小弟被幾個人很快按在地上,那領頭大哥也被套了個麻袋,三下五除二先反剪了雙手,一折一抬,這擒拿抓人的動作太標準,那大哥疼地喊了一聲:“……是條子!”
按著他的人“啪”地一聲就給了一巴掌,沉下臉道:“瞎喊什么呢?那叫警察同志!”
“警,警察同志……”
這話一出口后腦勺又挨了一下,抓他那人依舊不樂意:“你哪只眼看我穿警服了?這是能亂喊的嗎!”
領頭大哥眼淚都快下來了,他被套在麻袋里壓根什么都看不見啊,而且揍人的這位手勁兒也太特么大了,就這兩巴掌,他就已經被打得眼冒金星了!他隔著麻袋模模糊糊聽到有人喊這位一聲“老大”,趕緊跟著喊道:“老大,這位老大松松手,自己人……”
雷東川單手把他拎起來,先搜了一遍他們身上確保沒什么武器,這才把麻袋給掀開:“放屁,誰跟你自己人。”
領頭大哥借著月光瞧不太真切,還沒等仔細看,就一陣天旋地轉被雷東川給按地上去了,吃了一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