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小混混被捆了手跟在自行車后面跑了一路,被拽著跑到了十方鎮,這會兒已經累得沒脾氣了,癱倒在那仰頭看了雷東川,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這黑小子過來打人,光看臉就不是善茬。他十分謹慎道:“哥們,你們是混哪兒的,報個山頭?”
雷東川壓根懶得跟他廢話,沖后面喊:“孫小九!”
孫小九高高興興跑過來:“老大,我們把鬧事的抓了,給你送過來了!”
雷東川:“你給我送來干什么,送派出所去啊!記”
孫小九茫然一瞬,立刻點頭:“對對,我們怎么給忘了,這就送去!”
方啟對這伙人已經憤恨已久,也想跟著去,雷東川對他道:“老方,不急走,借你個東西瞧瞧。”
方啟大仇得報,對他十分爽快:“可以,隨便拿!”
雷東川帶著白子慕去了草棚里面,找出了方啟的賬本,大大方方拿在手里站在那讓白子慕幫自己核算了一遍。
方啟:“……”
方啟擰眉:“你不信我?”
雷東川道:“查查而已,你也可以查我。”
他說的太坦蕩了,方啟也不知道該查他什么。
相比被捆著押送來的那幾個小混混,方啟覺得雷東川就是看起來兇,但不是什么壞小子。
白子慕那邊已經翻了一遍,雷東川想要的那幾個數全都對得上,方啟的繁殖技術確實短時間能賺到錢。他低聲又問了幾個數據,讓白子慕算了:“這個也沒什么問題?”
白子慕搖頭,小聲道:“相差不超過10幾塊錢,他還寫了幾個錯別字。”
雷東川心里有數,把賬本放下,笑著招呼方啟:“老方,咱們再聊聊,我對你這個養殖基地很感興趣,你不知道,現在按老一套養殖的人太多了,一點創新也沒有,我覺得吧,現在凡事講究科學理論,你這樣的人才需要更大的舞臺,怎么樣,跟我去雷家村包魚塘吧?”
白子慕歪頭看他,覺得哥哥嘴里這一套十分耳熟,想了片刻,才想起當初雷爸爸去琴島市的時候,那個省城來的部長伯伯也是這么說的。
方部長當初那套話可以打動雷爸爸,雷東川拿來改了幾個詞之后,顯然也打動了方啟。
方啟十分心動,甚至有了對方同自己惺惺相惜的感覺。
酒逢知己千杯少,同樣走在改革先鋒的人真的太少了!
雷東川又道:“老方,別猶豫了,來吧,你出技術、出力。”
方啟:“那你呢?”
“我出魚塘和渠道。”
“渠道?”
雷東川道:“對,渠道,給你地方和人手,聽你指揮,只要養出了魚售賣的事兒你甭管,我來負責,分賬按比例,一分都不少你的。你這么養魚賣魚太慢了,而且影響你學以致用,對吧?”
方啟想了片刻,點頭道:“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要仔細想想。”
“好。”
協商之后,雷東川先帶著白子慕回去了,他車后座上坐著白子慕,而一旁王大毛后座上捆著一只小羊羔,“咩咩”叫著一同跟著回去。
關于那只小羊,雷東川也就看了一眼,沒多問。他弟想要什么,他就買什么,從來沒虧待過小孩。
孫小九那幾個小子幫著一起押送了那三個小混混去了十方鎮派出所,方啟跟著一起過去,他是受害者,要去做筆錄。
在派出所做好了筆錄,方啟出來之后,意外地瞧見孫小九那些人沒走。
孫小九笑道:“出來啦?雷老大讓我們送你回家,走吧!”
方啟跟他們道謝,一起回到家中。
孫小九又把之前在集市上賣魚的錢給他,笑呵呵道:“給,一共是32塊5毛,收好啊。”說完也不等方啟留他們喝水,擺擺手都騎上車走了。
此后每隔幾天趕
集,方啟身后都跟著雷家村一幫小子們的自行車隊,剛開始方啟以為是順路,但是對方來回跟著目&30340記;十分明確,等他從集市到家,對方就折返回去,明顯是專程來護送他的。
方啟神情復雜,但是也默認了他們的幫助,有幾次回家之后還叫住了孫小九讓他們等等,進去草棚給撈了幾條鱔魚要給他們帶上。
孫小九那幾個不肯要,笑笑道:“我們那也有,你要是有空,回頭去幫我們看看,種點水葫蘆就行。”
方啟認真道:“好。”
方啟販賣鱔魚的時間很固定,前兩次被小混混搶了錢,因此沒落下什么,現在被雷家村那些小子們沿途保護,手里終于攢下了點錢。他本想攢夠了錢就去買些塑料桶和抽水泵繼續做養殖設備,但是這次卻沒有去鎮上的店里采購,而是在仔細想過之后,去了雷家村。
他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太小了,雷東川說的對,他需要更大的舞臺去實現夢想。
而此時,雷家村。
半山腰的老宅里,雷東川正在犯愁,他跑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找到一把茅茅根,想拿來哄白子慕高興。
自從趕集回來之后,小孩已經好幾天不跟他出去玩兒了。
雷東川不知道哪里出了錯,起初以為是自己讓他算賬本,后來發現小朋友對算賬的事兒一點都不在意,但就是一連幾天都興致缺缺,不跟在他后面出去玩兒了。
雷東川回家之后,就聽到爺爺的笑聲,尋著一路找過去,在后面的庭院里瞧見了笑得直不起腰的老爺子,雷長壽瞧見他來,伸手指了前面,笑得說不成話:“你,你快去管管……子慕快讓那小羊逼上絕路了哈哈哈!”
庭院里,白子慕正拿著一個奶瓶試著給小羊羔喂奶,小羊羔奶白的一團,跑過去“撲通”一下給他跪了!白子慕沒養過小羊,一時不知所措,慌張向后倒退兩步,小羊羔又起來噠噠追過去,到了白子慕跟前“撲通”又跪那了,白子慕一直跑,小羊就一直追著給他跪,后來白子慕都不敢停下,可他手里的奶瓶沒放,奶香味兒對小羊羔簡直太有吸引力了,邁著四條小腿追個不住。
一個跑,一個追,白子慕小卷毛都跑得翹起來,瞧見雷東川在門口連忙撲過去躲在他身后:“哥哥!”
雷東川已經挺長時間沒聽見他這么喊自己了,小孩自從覺得自己長大之后,就改了很多,在學校都不能喊小名,必須喊“白子慕”。雷東川繃著笑,一邊伸手護著一邊故意挑眉道:“怎么了?”
“哥哥,它老追我!”
雷東川把他手里的奶瓶拿過來,小羊羔果然轉移了追隨目標,走過來仰頭看著奶瓶,試探著也給雷東川跪了一個。
雷東川一直把它引到門廊那邊的石階那,自己坐在高一點的臺階上,讓白子慕坐在自己懷里,手把手幫他一起握著奶瓶,坐在那喂小羊。
小羊羔兩條前腿彎曲跪下,仰頭大口大口喝奶,屁股翹得高高的,短短的小尾巴歡快地搖動,偶爾吃得急了,還會使勁兒拱一下,白子慕手里奶瓶差點拿不穩給它搶走。
雷東川給他握緊了點,小聲問:“還要我幫忙嗎?”
白子慕有點不情愿,但還是小聲道:“要。”
雷東川笑了一聲,他低頭瞧著懷里的小卷毛,垂著眼睛的時候也特別漂亮,白白軟軟的一個在自己懷里,連生悶氣都特別乖。手上的奶瓶被拽了一下,雷東川抬頭看了一眼,前面喝奶的小羊羔也是一身雪白,一身卷卷&30340記;小短毛,看著溫順,勁兒可真不小。
雷東川一直耐心等小羊喝完那瓶奶,推開它拱過來的頭,這才去問白子慕:“小碗兒,這幾天為什么不跟我一塊出去?”
白子慕道:“唔,不太想出去。”
“瞎說,前兩天還說要跟我去摘菱角,我今天上午車都找好了,等你去了,還有條小船,我幫你劃船帶你摘菱角……”雷東川說了幾句,又伸手去推那只小羊,“沒吃的了,快走。”
白子慕被小羊拱了一下,腦袋磕到雷東川下巴,疼得眼淚差點出來,前面也避不開,后面也躲不了,小羊雖然漂亮但是身上的奶腥味太重,白子慕只能埋頭躲到哥哥懷里。
雷東川故意放水,一手護在白子慕身上,一手放開小羊:“哎,這怎么控制不了啊,小碗兒,你養的這羊力氣可真大。”
懷里的小朋友抱住他脖子,開始往上爬,剛開始雷東川還挺高興,后來就察覺出來對方試圖從他肩膀那翻過去逃走,等爬到肩上,雷東川就站起身,一時把小孩扛住了笑著給帶回屋里去了。
“我不……”
“別鬧,進去洗洗,你現在一身奶臭味。”
“我不臭!”
方啟一路搭車到了雷家村,前半程不好走,后面一半的路只要跟車上的人提一句“雷東川”,對方立刻笑呵呵地答應下來,還一路開車送到了雷家老宅。
“到了,這就是雷東川家!”司機特別熱情,給他指了大門就走了。
方啟敲門好一會,才有人過來開門,是一個挺和善的老人,聽說是來找雷東川的就笑呵呵道:“東川在后面帶他弟弟洗澡了,要等一會,你先來前廳坐著喝喝茶吧。”
方啟客氣應了一聲,跟著去前廳坐下。
他來的時候一路聽司機說了,大概知道雷家有多闊,可親自進來之后還是有些吃驚,他一邊拘謹喝茶一邊抬頭打量,視線很快落在雷長壽剛讓工人挖出的池子上。
雷長壽瞧見他看,笑著道:“這池子不錯吧?東川幫著給想的,里面打算養點小魚小蝦。”
方啟起身道:“我看看。”
雷家老宅里按了一臺座機電話,因為修葺好的老屋越來越多,前后院都有分機,可以直接撥通,雷東川接到爺爺的電話之后不多時就過來了。
白子慕跟在他身邊,小孩頭發擦得半干,看起來比平時更卷了,倒是有幾分像小時候那樣,發梢翹起弧度,襯得小臉瓷白,只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水洗過一般清澈透亮。
雷長壽正在那陪著方啟檢查池子,老人已經被那些專業詞匯繞得頭暈,從來沒想過他不過在家里開個池子陶冶情操,還需要用什么缸、分什么槽,增壓減壓一大堆東西硬塞到腦子里,頭都大了。他瞧見白子慕過來,連忙招呼小孩去前廳吃點心,尋了個理由走了。
雷東川過去看了下,問道:“怎么樣?”
方啟道:“太淺了,蓄水能力不足,不過養鱔魚也足夠了。”
雷東川愣了下,道:“養什么鱔魚,這里要養蝦……不是,你以為我要在這養呢?”
方啟疑惑:“不是你說,有個小池塘?”他眼前的這個,雖有些小,但也是幾平米見方,比他那草棚子闊氣多了。
雷東川樂了:“這是我家,哪有在家里養魚的,走,我帶你去池塘那邊看看。”
方啟跟著他一路出去,雷東川在村里很熟悉,一路跟人打招呼,幾乎誰都能說上兩句,這讓跟在后面記的方啟壓力很大。方啟平時一直躲在房間里讀書學習,最不擅長的就是社交,只是跟在雷東川身后拘謹點頭就已經耗費了他大半的力氣。
好不容易到了田里,人少了許多,方啟才松了口氣。
雷東川指著一處兩畝見方的池塘,道:“喏,就是這里。”
方啟人已經傻了,環顧四周道:“這,就是你說的小池塘?”
“對啊。”
“可它一點都不小啊!”
雷東川指了指旁邊,道:“比起我爺爺那片藕塘,小多了。”
方啟移過視線,盛夏荷花開得正盛,無窮蓮葉隨風晃動,搖曳出一片看不到邊際的綠海。
方啟喉結滾動,已經無法淡定了。
他看過許多書,曾經有一本書里提起過,古時候有過“四象、八牛、七十二狗”的說法,里面說財產百萬以上者稱之為“象”,數十萬者為“牛”,過萬者則稱之為“狗”。
他們十方鎮窮得叮當響,還沒有一個萬元戶。
他從進了雷家老宅瞧見那片老房子就心里頗為心驚,等現在再瞧見這片藕塘、魚塘,更是震驚不已,整個村里最富裕的恐怕就是雷東川家……方啟心想,這一定是個狗大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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