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秀是特意來接雷媽媽一起去制衣廠的,雷媽媽現在兼職東昌制衣廠的車間主任,是特聘的合伙人。
雷媽媽在礦區工作多年,一直是管理崗位,對這里的各級單位和制衣廠里的人都很熟悉,有什么要打點的,全靠她出面。尤其是金穗帶了幾個年輕人去外地推銷牛仔褲的時候,董玉秀身邊正缺這么一員大將。
董玉秀性子柔韌,主心骨穩;雷媽媽風風火火,待人熱情但也敢拉的下情面嚴格管理。
她們兩個一柔一剛,配合得很好,雷媽媽來了之后大大減輕了董玉秀的人事管理負擔,騰出更多時間去準備新品衣服的事。
雷媽媽每天也開始早出晚歸的日子,除了上班之外,晚上多了一份兼職,晚飯也無法回家吃了,更別提周末的時間,更是全天泡在制衣廠里。
她起初也有些過意不去,覺得家里全都交給了雷奶奶。
雷奶奶倒是十分支持,笑呵呵道:“有事兒忙好呀,你還年輕,在外頭闖一闖才好,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雷媽媽在機關待了許多年,已經很久沒有這么忙碌充實過,自己確實也喜歡這份兼職,聽見家里支持,也就放開手去干了。
家里的幾個孩子,全都交給了雷奶奶帶。
老太太倒是沒覺得累,兩個大孫子暑假上補習班,她只要買了早點回來放在那,中午、晚上各做一餐飯就行了;而兩個小孫子更好帶,大部分時候她會牽著白子慕的手上街買菜買饅頭,然后倆小的一放暑假就滿家屬大院撒歡兒似的玩,中午要是不回來吃飯,一打問,準在7號院賀大師那里了。
賀大師那邊新來了一個徒弟,叫陸平,人也憨厚老實,做淮揚菜十分拿手。
雷奶奶找過去幾次之后,也就慢慢放心了,只讓孩子們不回來吃飯的時候打個電話回家說一聲。
陸平憑借一手蘇幫菜,征服了兩個小孩的胃。白子慕尤其喜歡吃他做的響油鱔糊,有的時候陸平剛把菜端上桌,這邊盤子里鱔段油爆聲劈啪作響,那邊白子慕小耳朵就豎起來了。
白子慕很喜歡這個伯伯,覺得他特別本事,又會種竹子,又會做鱔糊。
這天傍晚,陸平又做了響油鱔糊,果然得了小朋
友好幾句贊美,圍著一直喊他“伯伯”。陸平笑著答應一聲,眼角余光卻在看賀大師那邊,他心里有些緊張,這兩天拿手好菜做了好幾回,確實有些刻意了――但他沒有辦法,硬是賴著住了近十天,老師的耐性似乎已經到達極限,眼瞅著就要趕他走。
陸平無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朋友身上。
他盼著白子慕每天都想吃響油鱔糊,他打問過了,這里國營飯店壓根不會做這道菜,整個東昌小城只有他能做出來。
雷東川要去路口公共電話亭那給家里打電話,說留在這邊吃晚飯,陸平連忙在圍裙上擦擦手,對他道:“用我的打吧,我這剛買的大哥大!”
他拿出一個黑色磚塊似的無繩電話,遞給了雷東川,教他撥號。
雷東川還是第一次用這個,有些新奇,“我爸辦公室里有無繩電話,但是有個底座,不能拿出來用。”
陸平笑呵呵道:“這個可以拿,在院子里都能打呢。”
雷東川挺感興趣,聽他說了,當真拿著去了院子里打電話。
一旁&記30340;白子慕坐在椅子上吃響油鱔糊,開心問道:“伯伯新買的嗎?”
陸平笑道:“是啊,今天出去一趟,買竹……”他嘴型沖了半天,瞧見小孩抬頭看他,腦門都急出一層薄汗硬生生轉口道:“珠子,買珠子串門簾的時候,順便去百貨大樓買了個大哥大,哈哈哈!”
白子慕還沉浸在響油鱔糊里,夸獎道:“伯伯的電話真漂亮!”
賀老頭給小孩夾了一塊鱔段,叮囑他慢慢吃,往陸平那邊看了一眼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