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張籌顫巍巍地站起身。
那額頭上的冷汗和臉上的淚痕,讓朱元璋忍不住搖頭。
怎么會讓這樣的人擔任禮部尚書?
想到這里,朱元璋嘆了口氣,這都是自己的錯。
殺戮太重,無人可用,這才便宜了張籌。
算了,先這樣吧,至少張籌還懂畏懼,總比那些不知尊卑、毫無敬畏之心的人強。
“對了,惟庸在哪?”
張籌一聽,立刻緊張起來。
胡大老爺自然不在禮部,可張籌哪敢直接告發胡大老爺,急忙支支吾吾地找借口。
朱元璋一聽就明白了,惟庸八成又在偷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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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胡惟庸,朱元璋很-->>信任。
他是朱元璋的兒女親家、老兄弟,能力強且行事謹慎。
朱元璋微微點頭表示知曉胡大老爺不在禮部而在偷懶的情況。
至于懲罰?
胡大老爺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有什么好罰的?
漸漸地,朱元璋意識到胡大老爺的行事風格。
他平時盡量避開,甚至做出一些惹人不滿的事,但絕不會在大事上馬虎。
比如這次官員招考,雖然學子們不滿,但皇帝和六部官員都認可。
胡大老爺其實是在避嫌、自我貶低。
起初,朱元璋對此有些不悅,覺得這顯得自己心胸狹隘。
后來一想,加上兒子的勸導,他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胡大老爺無論做什么,都讓人覺得他有容人的氣度。
他的行為雖看似自我貶低,但實際上并未觸犯法律,最多只是名聲不佳罷了。
因此,作為兒女親家,朱元璋并不擔心他會給兒媳或胖兒子帶來麻煩。
想到這里,胡大老爺反而顯得更加貼心。
得知胡大老爺又去摸魚,朱元璋裝作沒聽見,只揮了揮手示意大家繼續做事,自己則走向后堂。
張籌松了一口氣,擦了擦汗,感慨幸好沒出賣胡爺。
他的話被旁邊的官員聽到,對方不僅沒反駁,還點頭表示贊同,顯然也覺得胡大老爺深受皇帝寵信。
這種公然翹班的行為,在皇帝面前竟如無物,這才是真正的圣眷正濃。
這樣的官員榜樣,混成胡大老爺這樣,才是值得的。
然而,眾人還沒多想,外間傳來梆子聲,面試開始。
在知道朱元璋在后堂的情況下,官員們不敢怠慢,整理好衣冠后坐下,張籌隨即命令帶第一個考生進來。
隨著喊號聲,一位身穿錦袍的學子被帶入考場。
李道濟站在禮部官員面前,雙腿雖然微微顫抖,卻努力維持鎮定,這讓在場的官員心中對他不由自主地增加了幾分評價。
不管他是否真的堅強,能夠在十幾位官員注視下保持這樣的狀態,對一名考生來說已屬難得。
至少,他們年輕時未必能做到這一點。
顯然,李道濟在門外已經從小吏那里了解過規矩,進來后立刻恭敬地行禮并報出姓名:“學生李道濟拜見諸位大人!”
從他的衣著可以看出家境優渥,否則不會如此盛裝前來。
而且在眾多官員面前能夠清晰表達自己,也讓人對他有了更多好感。
然而,禮部官員并未流露太多情緒,而是依照胡老爺事先制定的規則依次提問。
這些問題并不復雜,都是禮部日常工作可能涉及的內容。
這也是為了親自檢驗這名考生的應對能力。
不得不說,能走到這里并通過數千名考生的筆試篩選,此人必然具備一定實力。
盡管回答中偶有失誤,但相較于那些毫無頭緒的書生,他已經優秀得多。
至少,這些未來可能成為他上司的官員們,已經開始認可他的表現。
很快,大部分問題都已結束,只剩最后一個問題:“你為何選擇報考禮部?”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
當初胡老爺執意加入此題時便有所考慮。
這題并沒有標準答案,但可以從考生的回答中判斷其為人。
若是直接歌功頌德,自然顯得志向遠大、手段出眾。
這樣的考生雖不會被官員輕視,甚至可能獲得較高評價,但長期共事時,難免會讓人多一分戒備。
若回答得過于樸實,不僅不會加分,反而等入了禮部后,恐怕連日常事務都忙不過來。
然而,名叫李道濟的考生一開口,便讓所有人震驚。
“我是之前恩科落榜的考生,得知消息后,其他衙門沒考慮,只想來禮部!”
“并非為別的,只是我也想嘗試點評試卷的感受!”
“只有禮部有這樣的機會,所以我來了!”
聽著這番話,禮部官員們啞口無,心中堵得慌。
接著,第二位考生回答得同樣流利,專業能力毋庸置疑,直接勝任禮部工作不成問題。
但在最后一個問題——為何報考禮部時,他的回答更顯怪異。
“其實我沒什么特別目的,就想來禮部做事,順便瞧瞧那位胡大人。
”
“我只是好奇,去年科舉把我折騰得半死的胡大人是不是真有三頭六臂。
”
“日后也好當面請教!”
聽到這咬牙切齒的話語,官員們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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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即便朱元璋見多識廣,聽到考生的話還是忍不住噴茶。
只是隨即,他哭笑不得。
這個惟庸在士林中到底有多不受待見?
竟然連續兩位考生都沖著他而來,滿心怨氣溢于表。
要知道,這只是萬千考生中的兩個罷了。
有更多的人,不是沒達到標準,就是達到了也沒膽量像胡惟庸這樣直接去禮部。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胡惟庸究竟惹了多少怨恨。
朱元璋想到這里,即使再沉穩,也不由得心生寒意。
他雖不在意名聲,卻不想讓讀書人對他群起而攻之。
要知道,這些人都握著筆桿子,隨便寫些什么就能流傳后世。
萬一他們添油加醋、夸大其詞的東西成了定論,那后果不堪設想。
朱元璋一想到這里就覺得頭疼。
然而,轉念一想,他也佩服胡惟庸的豁達,能如此淡然面對外界的非議。
這樣的女婿,確實讓人安心不少。
想到這兒,他心情平復下來,不再糾結剛才考生的話,安心等待第三位考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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