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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第五章

                勝喜若有所思點點頭,不得不說,今上對霍大人當真是寬容得過分,換成旁人如此行徑,不罪責幾個板子怕是不能夠……兩個月俸祿,不跟沒罰似的。

                但也在情理之中。

                兩年前先帝駕崩,卻沒留有子嗣可承帝位,于是不得不從宗親里扶持個親王上位。

                可這過程可謂是一陣腥風血雨,想想都還令人膽寒。

                宗親里有資格繼位的親王便有數人,其中資質比今上好的更是太多,如那寧王,便是朝臣里擁護者最多的。可掌印太監趙庸挑中了那時還是祁王的今上,不為別的,就因他膽小愚笨,容易操控。

                那時霍顯接了趙庸密令,領了數十廠衛一路潛往祁王封地,在朝臣還沒反應過來時神不知鬼不覺將祁王接入宮中,力排眾議才讓他入主皇城,又在今上登基后替他將寧王困在封地,徹底杜絕了部分朝臣的別有用心。

                可以說,于今上而,霍顯是有從龍之功的。

                雖說這一切實則都是在趙庸的支持下才能順利進行,但是比起年歲已長的太監,這個與他年紀相仿、樂趣相仿的年輕臣子,顯然更得今上歡心。

                且做了皇帝的人,心性總是有些改變,對權柄的渴望也會愈發強烈,于是對司禮監也愈發忌憚,可他偏偏又仰仗司禮監庇護,這種受制于人的無力感讓順安帝十分沮喪,而同樣依附趙庸的霍顯,大抵讓他有種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吧。

                勝喜道:“皇上還是疼大人,那許太傅那里……”

                原本處死許鶴便已受到群臣阻攔,今日霍顯鬧的這出更是激起群憤,眼下宮門外還烏泱泱跪著一片人呢。

                順安帝折騰了這么些天,哪里還受得住,只問了許鶴的情況,一聽只剩半口氣了,便直擺手道:“橫豎都是死,到底也是三朝老臣,刑場便不去了,留他個全尸吧。”

                勝喜連連點頭,只說:“如此也好,也算是積

                德了。”

                走出內庭,霍顯才說:“今日是我魯莽了,只怕義父要惱我。”

                勝喜道:“哪里,督公聽說了,那許鶴在城門叫罵連天,一肚子墨水全用來埋汰人了,誰聽了能不惱?”

                前面就要出宮門了,馬兒拴在角門上,正低頭嗅角落的野草。霍顯睨了眼在旁的南玉,淡淡道:“也沒什么,只是他老提我師父,聽著煩。”

                勝喜眉一挑,那難怪了……

                他又寬慰了幾句,這才道:“那大人慢走,督公批紅,還等著奴才研磨呢。”

                見小太監走遠,南玉才牽著馬過去,霍顯從他手里接了韁繩,道:“人呢?”

                南玉道:“押進大牢了,許太傅是個讀書人,身子骨太弱,輕風這腳簡直是往死里踩,但沒敢請大夫,只在水里摻了點藥。”

                馬兒以為在夸它,抬頭鳴了兩聲,被南玉摁了回去。南玉又說:“今日在城門,好像看到姬府的馬車了。”

                聞,霍顯腳下慢了半步,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姬玉瑤了。

                這幾年姬崇望在士子里十分吃得開,隱隱有第二個許鶴的勢態,且這人行事比許鶴更謹慎,幾乎讓人抓不到半點錯處。

                設計娶姬崇望之女是趙庸的主意,但決定娶哪個卻是霍顯再三考量之后定下的。

                誠然,他內院里的鶯鶯燕燕已經夠多了,再多一個是方的是圓的都沒有所謂,但一個性子軟和好拿捏的,到底要省去許多麻煩。

                于是他安排了承愿寺那出。

                當時看她,只覺得就如南玉打探的那樣謹小慎微,像生在內院池子里的白花,雖也經受風吹雨打,但到底少了點韌性。

                再回想今日那一眼……

                霍顯蹙了下眉,說不上哪里不對。

                不過這些并不重要。

                霍顯翻身上馬,道:“籬陽呢,同他說聲,城門正常放行,京中番子也撤回來。”

                “啊?”南玉道:“主子,那刺客不找了?”

                霍顯扯了下唇,“找不到了。”

                籬陽有些郁悶。

                他在錦衣衛多年,偵查緝捕本是強項,這么多年霍顯交給他的任務,幾乎沒有失手過,這回卻栽了個大跟頭。

                當日他趕到府中時那刺客已然負傷,沒想竟能在他手里生生跟丟,籬陽懊惱下又覺得十分沒臉。

                不過,“這刺客究竟什么來頭,主子為何抓著她不放?”

                籬陽跟在霍顯身邊的時間沒有南玉長,南玉是自霍顯幼時便隨著的小童,有幸還跟著蹭過樓大將軍的指點。

                他唏噓道:“你是沒看到,那刺客的身法快得驚人,幾乎同當年將軍教主子的一模一樣,我就慢了半步,喏,你瞧――”

                南玉扯開領子,脖子上赫然是一道新疤,他無語道:“那簪子險些沒劃到要害。”

                “你這……”籬陽看著他那道疤痕,確實是傷得不輕,正要開口安慰時驀然一怔,想到什么似的噌地起身,“我去刑部一趟。”

                說罷,不顧身后南玉“gg”地叫喚匆匆就走。

                -

                姬玉瑤到了承愿寺。

                寺廟莊嚴佛凈,朱紅雙開大門上枋橫匾是百僧圖,兩端支撐著的紅木方柱上刻著獅子滾繡球及雙龍戲珠。進了大門往北是供奉著阿彌陀佛像的主殿,供奉人家中牌位的多在其他樓宇。

                經過適才城門一事,同行幾人皆是心事重重,連帶著給姬老太爺上香都顯得心不在焉,就連林嬋都險些讓香灰燙了手。

                和姬嫻與那種看了血腥場面的膽怯不同,林嬋是因聯想到了江氏敲打她的那些話,下意識將今日許太傅臉換成了姬崇望的,一時嚇得不輕。

                是以給老太爺上過香后,她便要去拜拜正殿里的阿彌陀佛像,以求心安。

                小輩們跟著去了。

                只是姬玉瑤并不熱衷于求神拜佛,故而稍落了幾步,正提步邁入正殿時,與一個頭戴帷帽的白衣女子撞在了一起,那人急急忙忙摁住帷帽,幾乎是小跑著離開。

                她稍頓片刻,只覺觸碰到女子衣角的手都沾上了她身上淡淡的清甜香味。

                這味道隱約有些熟悉,姬玉瑤正蹙眉看過去,便聽姬嫻與在催她,她這才收回目光,進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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