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致遠便和裴·翩勒先行返回了曼谷市區。
回到別墅,林致遠先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沖去一身疲憊與塵囂,換了身干凈衣服,這才前往商行辦公室。
他叫來周慕云,先是詢問離開期間是否有重要事情發生,隨后又問了下王夢芝的情況。
周慕云斟酌著詞句,匯報道:“老板,日泰昭南物產的經理名叫淺野博文。我沒敢打草驚蛇,而是發電回滬市,讓青木中佐從憲兵系統內部調取了他在本土的資料。”
“淺野博文原本在名古屋經營一家小型商社,主營紡織品,規模不大。他的長子早年死于日俄戰爭,按原本日本的征兵制度,次子是可以免兵役的。但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國內兵源吃緊,‘留一男丁’的制度被廢除,其次子也被征召入伍,不到半年便戰死在南洋。他的妻子承受不住打擊,不久便自盡身亡。”
“家破人亡后,他變賣家產,于兩年前孤身來到曼谷,與本地一些有勢力的人物合資,成立了這家‘昭南物產’。后來不知通過什么途徑,搭上了海軍的關系,成了海軍在暹羅的指定合作商之一,生意這才迅速做大。”
“至于泰方背景,我未敢深入調查,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您看要不要聯系海軍那邊?”
林致遠搖了搖頭,高田利雄還在山中未歸,他與曼谷其他海軍軍官只在酒會上見過一面。貿然打聽一家商社的背景,不僅唐突,更容易惹人猜疑。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隨即伸手拿起電話,撥給了裴·翩勒。
這是林致遠第一次讓裴·翩勒辦事,其中不無試探其能力與態度的意思。
裴·翩勒也未令他失望,甚至沒有多問緣由,只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便給出了一個方向:“石川君,昭南物產背后,可能牽扯到暹羅王室。不瞞您說,這家商社我也留意很久了,只是礙于一些關系,始終未便動手。”
掛斷電話,林致遠靠向椅背,陷入沉思。
此時的暹羅,政局堪稱微妙。
表面上,以鑾披汶為首的軍政府與日本締結同盟,宣布加入軸心國一方。而背地里,以攝政王比里·帕儂榮為首的王室勢力,卻秘密組織了“自由泰運動”,積極與盟軍保持聯系,從事著地下抵抗活動。
這種“兩面下注”的策略,堪稱暹羅統治階層在戰爭夾縫中求存的智慧。
它既避免了國家被日軍全面占領或直接統治,也為戰后預留了轉圜空間,使得暹羅未被列為戰敗國,免于清算。
如今,“昭南物產”的背后,竟隱約浮現暹羅王室的影子,讓林致遠不得不多想。
事實上,暹羅政府高層對王室支持自由泰運動并非毫不知情,大多采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默許態度。
隨著日軍在太平洋戰場上節節敗退,不少暹羅政府官員都預感到風向將變,紛紛暗中為自已鋪設后路。
裴·翩勒能不用詳細調查就給出答案,說明這家昭南物產,早就被暹羅的情報機構盯上了。
雖然它頂著日本海軍合作商的名頭,背后又有暹羅王室支持,明面上還是日本人在經營。但這些身份,在日本特務機關眼里,恐怕遠遠不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