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衍沒有立即答應,薄唇抿得死緊,將目光投向了蘇添嬌,淡淡地問:“長公主也是這么認為?”
他們私下早已經不是仇敵,為何還要敵對。
就算不做一對,至少也別把他推給他人。
或許在讓他與他人組隊時,露出稍許不愿,給他一個專屬他們之間默契的眼神。
那時的他,就像是中毒已深的患者,只要中途給他點甜頭緩解,他就能一如既往地甘之如飴。
可她沒有給他甜頭,她那多情嫵媚的眼眸里沒有嬌羞,沒有愛戀,有的只是審視,對一個普通人是敵是友的審視。
“大將軍,本宮的意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蕭長衍濃密的睫毛斂下,心中閃過一抹苦澀,暗道:我怎么想,難道你不知道?
得不到的情感滿足,那根半扎進心口的刺無形中又往前進了一寸。
蕭長衍再抬頭,如墨汁浸染的眸子定定望著蘇添嬌,正想要說話,身后跑來一名嬌艷少女。
少女雖然穿著騎馬裝,可臉蛋小小,身姿軟弱,一看就是金尊玉貴嬌養大的,她還沒有走到蕭長衍的身側,就腳下一拐,往地上跌了下去。
“啊……表哥救我……”
蕭長衍聞臉上閃過一抹不耐,但還是一伸手,避開少女的細腰,只隔著袖子包裹住少女的手掌將其拉了起來。
“你怎么來了?”他問。
他雖然與舅舅政治觀點不合,又因為父輩的原因與舅舅關系并不親近,可外祖父早有交代,在他有生之年,必須要和睦相處。
而且舅舅是舅舅,表妹是表妹。
雖然舅舅有意將這位表妹許給他,但表妹卻是早有心上人。
表妹臉上飛快地浮現一抹紅,潔白的貝齒咬著唇瓣,左右看了看,更加羞怯地道:“父親得知你來了馬球會,所以讓我與你一道。”
說著,目光看向了騎在馬上的蘇添嬌和沈臨,當視線觸及那道玉樹臨風的身影時,像是蝸牛伸出的觸角立即又收了回來,緊張地問:“表哥,你們這是要打馬球嗎?我和你一隊吧?”
他想要拒絕,可又看到了表妹眼里的祈求。
舅父有心結親,他雖然拒絕了,表妹也無心嫁他,可表妹被舅父派了出來,若是沒有爭取到和他相處,怕是回去會受到舅父的責罰。
他從小與表妹關系就不錯,不能給表妹絕對的庇佑,但也想要力所能及地給予一點幫助。
如此想著,他便沒有拒絕。
隨著馬球被高高拋起,幾隊人馬便開始競賽。
他一馬當先跑在了最前面,想要趁機和她說上幾句話,事實也如他先前所設想的一樣,喜歡和他一爭高低的習慣驅使她也以最快的速度沖到了最前面。
兩人的球桿在同一時間擊向球時,視線在半空相聚,這一刻所有的疲憊、隱忍的憋屈全都散盡了,他松了口氣,嘴角揚起了笑容,輕聲問候:“這幾日你過得可還好?”
原以為會得到一個同樣偷得半日閑的輕松笑容,卻沒有想到她卻是揚起了球桿狠狠擊向了面前的那顆球。沒有任何旖旎情緒,冰冷挑釁的聲音傳來。
“本宮自是過得極好,這就不勞大將軍操心了,本宮即便今日狀態不佳,想要贏你還是輕而易舉。而大將軍,本宮還是勸你慎重選擇隊友,否則真的會輸得一敗涂地。”
蘇添嬌的話音落下,那顆被擊飛的球呈拋物線,漂亮地落入球網。
就一如他,從未逃脫過她的手掌心。
觀看臺爆發出歡呼聲,“長公主威武”的聲音起伏不斷,而他卻是愣在了原地,目送她優雅瀟灑地策馬轉身離開。
他猜不透,她突然對自己冷淡的真實原因,方才他明明如同一個踩點的賊人,早就看清楚了四周,當時他和她說話絕不會被第二個人聽到,完全不需要再演戲。
“表哥,對不起,我拖你后腿了。”少女騎著馬而來,緊張又無措地掃了眼歡呼的看臺,嬌軟白凈的臉上浮現出愧疚。
蕭長衍失落疑惑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姜瓊玉的臉上,反復咀嚼蘇添嬌話中的意思,就像勤奮好學的學子忽而開竅,自以為窺見了真相。
他的鸞鳳必是因為瓊玉吃醋了。
想明白這一點,方才的抑郁忽地一掃而空,剩下的則是如同排山倒海而來的喜悅。
他翻身而下,替少女牽住了韁繩,將她帶到了球場邊緣,以便她從馬上下來。
“瓊玉,我突然想起有事,需要走了。你自己回府去吧。”
“表哥,你不打馬球了嗎?”姜瓊玉雙腿落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雙漆黑如小鹿般澄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那大氣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模樣,好像一場球賽下來,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精力。
蕭長衍抬眸,情不自禁地又往賽場上掃了一眼,他心中最好的姑娘,如同耀眼的太陽,一場球賽沒有消磨半分她的光彩,反而因那份酣暢淋漓的張揚,更顯明艷動人。
他認定的姑娘,擁有一切他喜歡的特質。
“嗯,不打了。”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可眼底未散的笑意卻泄露了心緒。
姜瓊玉聞,輕輕“哦”了一聲,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垂著眸子。
他道:“我讓遠明送你回府。”
姜瓊玉又往馬球場上看了一眼,然后搖了搖頭:“表哥你有事就去忙吧,我還想要再待一會,我自己能回去,表哥不用擔心。”
蕭長衍瞧著自家表妹雖然柔弱卻很有主意的模樣,便也不再勸,離開之前將遠明留下護送她回家后,就離開了馬球場。
從班師回朝到今日為止,已經整整四十三天沒有和他的姑娘單獨說過話,如果再不讓他找時間和她相處,他怕自己真的會瘋。
而他的姑娘吃醋了,他要上門和他的姑娘好好解釋,避免誤會進一步加深,所以已是箭在弦上,到了不得不見面的地步。
他的姑娘必然不會怪他打破約定,貿然上門。
如此一來,他就變得越發急不可耐。
蕭長衍明明太陽還未下山,就已經到了長公主府外,卻硬是等到夜幕降臨、三更半夜,才運用輕功翻墻入府。
他藏在窗外,手里捧著一束下午親自采來的梔子花,梔子花純白,香味清雅,他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這花是第一次送,瞧著喜人就想摘來送她,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蕭長衍等到室內動靜漸小,估計婢女退得都差不多了,才往窗欞處靠近了些。
室內一個曼妙的身影映了出來,他隔空輕輕觸摸,就聽一道慵懶的聲音透了出來。
“閣下蹲了這般久,不累嗎?若是不嫌棄,可以進屋喝杯熱茶!”
這是早就發現他了,不愧是他心里的姑娘,什么也瞞不過她的眼睛。
蕭長衍的內心開始澎湃,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知道他來了!
如此想著,見面的期待又多了幾分。
他不再躲藏,正想往前走,里面的人已經把窗從里面推開,橘黃的燭光側照,一道靚麗的身影冷不丁出現在了眼眶中。
許是剛沐浴完,她穿著一襲紅色的紗衣,烏黑柔順的青絲自然地垂落在肩頭,美得像是那些怪談話本子里描述的魅魔,一不小心就從話本子里爬了出來,活在了現實當中。
蕭長衍的眸色暗了暗,笑著將手中的梔子花送到她的面前,連呼吸都放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