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醒來,草堂里的酒氣散盡,冷碟酒壺散落,席子上睡著的四褐先生已經不見了,雖然沒有離別不舍更沒有禮物相贈,但這一夜師生沒有讀書沒有練武而是爭搶喝酒,也是從未有過的散漫……這也是一種離別。
薛青環視了一眼草堂內,起身走出來,舀了甕里的清水洗了臉,去那邊屋子里拿出干凈的衣袍換上,走出草堂里聽得身旁六道泉山傳來讀書聲,薛青回頭看了眼,籠罩在六道泉山的晨霧正在散去,隱隱可見其間奔走的少年們…一天之計在于晨啊,薛青收回視線向長安城走去,與路上撿糞的老者擦肩點頭而過,在守衛的注視穿過城門,長安城已經蘇醒,趕早市的人行走在街市上,不過有人很失望沒有買到自己想要的鮮魚。
“鋪子怎么關了?”
“賣魚的大嬸去探望丈夫了。”
“這樣啊,這次要把丈夫帶回來了嗎?”
街邊的人們低語閑談,薛青從一旁走過,鐵匠鋪子還在叮叮當當,這次由鐵匠與撿糞的老頭跟隨薛青同行相護,篤則帶著妙妙和貨郎已經提前離開,與其他的五蠹軍匯合打探沿途。
回到郭家所在的街道,天光大亮,貪睡的頑童們還沒起身,街上很是安靜,薛青邁進家門,暖暖在院子里立刻喊道少爺
回來了,戈川便從廚房里擦著手探身:“飯馬上好了,你先坐一下。”
薛青應聲是,看著暖暖在院子里擺放桌凳,又看到屋門口擺著一根竹杖…跟她上次用的一樣,那根在跳水打算逃走的時候毀掉了,薛青上前拎起,入手沉甸甸…
“鐵匠走之前幫你放進去的。”戈川在后低聲道,“篤大人看到你扔在柴堆里的鐵條,我又想起了你當初的竹杖,篤大人便給了鐵匠讓他重新打了打,再放進竹杖里去。”
薛青點頭道:“正好出遠門用,也不會被人察覺,娘和大人們考慮的真周到。”
戈川點她額頭抿嘴一笑:“真會話哄人。”
薛青道:“真話啊。”
戈川拍拍她肩頭讓來吃飯,薛青笑著走過去,飯桌上并沒有因為明日要離開家而豐盛,依舊是簡單的肉菜飯,母女二人對坐,暖暖坐在一旁守著自己的桌子,邊吃邊笑笑一如既往。
夜色濃濃因為明日早行,薛青沒有像往日那樣讀書而是早早睡去,一覺醒來月光滿地,萬籟俱寂,外邊并沒有什么異動,她很少這樣突然醒來,大約是以前都是熬夜讀書,突然不讀書睡得早,不習慣吶。
薛青坐起來,在屋子里踱步,忽的聽得戈川房間內傳來聲響,這時候應該沒必要再悄悄出門見人了吧?門并沒有響動,薛青遲疑一刻走了出去,戈川的房間里亮著燈,薛青站在廊下陰影里,從半開的窗戶看到戈川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擺著一個包袱,那是明日薛青要帶走的包袱,戈川三天前就收拾好了…坐著戈川忽的站起來,將包袱打開,一件件的擺出來,蹙著眉頭似乎擔心缺漏了什么,一件件查看了眉頭松開,似乎很滿意并沒有缺漏,便又一件件擺進去,重新坐下來,一動不動只看著行李,影子也似乎凝滯不動。
雖然又是如同前世的命運,但勝在并非一人孤獨而活,薛青輕嘆,微微一笑轉身走開了。
一夜好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