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轉過身,看著他。
“王大人,你覺得,陛下想看什么?”
王憲甫一愣:“自然是想看……看您查不出案子,好名正順地治您的罪!”
“不。”林川搖了搖頭,“他想看的,是一場戲。”
“一場……戲?”
“戲?”
王憲甫急得直跺腳,“侯爺啊!您是不是不知道內侍省是什么地方?牽一發而動全身吶!您若是動了內侍省,后果可是……”
“誰說要對內侍省下手了?”
林川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
“王大人,我問你,宮里頭吃的、穿的、用的,金銀玉器,木料石材,都歸誰管?”
王憲甫一愣,脫口而出:“內府局。”
“通玄天師在宮里煉丹,那些稀奇古怪的材料,黃金、朱砂、礦石,又是誰給他采買的?”
“也……也是內府局。”王憲甫眨了眨眼睛。
“內府局總管太監劉成,在宮里待了三十年,是陛下身邊的老人了。”
林川平靜地說著,“我聽說,這位劉公公,就好兩樣東西。”
“金子,和……煉丹。”
王憲甫的額角,滲出了一層汗珠。
侯爺這都已經……開始查內侍省的人了?
“走吧。”林川撣了撣衣袍,“去會會這位劉公公。”
“現在就去?”
“不然呢?”林川瞥了他一眼,“陛下都讓我們去玩了,再不去,豈不是掃了陛下的興?”
……
內府局。
這里是內廷油水最足的地方,連門檻都比別處高了三分。
當林川帶著陸沉月和王憲甫,領著一隊刑部差役出現在門口時,整個內府局都炸了鍋。
一個面白無須,身形微胖的太監,捏著蘭花指,扭著腰就迎了出來。
“哎喲,這是哪陣風,把侯爺給吹來了?”
來人正是內府局總管太監劉成。
他臉上堆著笑,可那雙三角眼里的精光,卻半點笑意也無。
“咱家這兒是內廷重地,侯爺您是外臣,這……不合規矩吧?”
他身后,幾十個小太監呼啦啦圍上來,堵住了門口,個個神情不善。
林川看都沒看他,只是對王憲甫抬了抬下巴。
王憲甫會意,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將那份御批的奏疏展開。
“奉旨查案!”
劉成臉上的笑容一僵,湊過去瞇著眼細看。
當他看到末尾那五個龍飛鳳舞的朱紅大字時,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干凈了。
“劉公公。”
林川笑著開口道,
“陛下讓我來玩玩。”
“你是不想陪著玩,還是……”
“不敢陪著玩?”
劉成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精彩紛呈。
他捏著嗓子,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侯爺……說笑了。既是陛下旨意,奴才……奴才們,自然是全力配合。”
“懂事!”
林川笑了笑,邁步跨過門檻。
他沒去翻那些堆積如山的賬本,也沒去查庫房里的金銀。
而是徑直走向最里頭的一間檔案房。
這里存放著內府局數十年來所有的采買記錄,灰塵厚得能嗆死人。
劉成跟在后頭,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侯爺,您這是要查什么?這兒的卷宗,沒個十天半月可理不清頭緒,要不……奴才給您沏杯茶,您先歇歇?”
“不必了。”
林川在一排排書架前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我只要一樣東西。”
“三年來,所有采買水銀的記錄。”
水銀!
這兩個字一出口,劉成的瞳孔猛地一縮!
檔案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王憲甫站在一旁,一臉茫然。
“侯……侯爺,這……這水銀,宮中管制極嚴,除了太醫院和……和當初的煉丹房,等閑是用不上的。記錄……記錄怕是不多。”
劉成強作鎮定,額上卻已見了汗。
“哦……”
林川點點頭,忽然問道,
“你剛才說煉丹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