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查出來什么,內廷怕是要亂一陣了。
可若是要想將這潭水攪渾,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內廷這片方寸之地上。
然后呢?
他自己又想在暗中,做些什么?
哼,有意思。
“傳朕的旨意。”
永和帝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讓內侍省全力配合靖難侯查案,他要什么,就給什么。”
“朕倒要看看,這個太子口中‘智謀無雙’的林川,能給朕玩出什么花樣來!”
……
圣旨一下,內侍省的動作比誰都快。
當天下午,一枚由司禮監掌管的令牌,便被一個太監親自捧著,送到了靖安莊。
送令牌的太監,是陳福的干兒子之一,一路上板著張臉,像是誰欠了他幾百兩銀子。
到了靖安莊門口,連門都沒進,直接把裝著令牌的紫檀木盒往門房手里一塞,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那態度,囂張至極。
門房也是個有眼力見的,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嘿嘿一笑,對著那老太監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公公慢走,這盒子不錯,能不能賞我啊!”
老太監一個趔趄,回頭怒目而視。
而靖安莊的大門,已經“砰”的一聲關上了。
……
令牌在靖安莊,一待就是兩日。
這兩日,整個皇城,尤其是內侍省,氣氛壓抑得嚇人。
小太監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惹來上頭的無名火。
誰都不知道,靖難侯拿了令牌,到底是要查什么。
這就像是憑空有一把懸在所有內侍頭上的刀。
刀什么時候落下來,誰也不知道。
陳福倒是和平日里沒什么兩樣,照常在皇帝身邊伺候著。
只是回到自己值房里的時候,沉默的時間,比往常都要多了許多。
終于,第三日卯時,天剛蒙蒙亮。
林川的第二封奏折,就遞進了宮里。
養心殿內,永和帝剛用完早膳,正由宮女伺候著漱口。
還是那個小太監,跪在殿下,一字一字念誦著奏疏上的內容。
內容不長,也可以說極其簡短。
“……經臣反復比對查驗,偽造令牌所用赤金、云紋雕工,乃至邊角打磨之法,皆與內廷御造之物,如出一轍。臣以為,此等工藝,絕非民間工坊所能仿制。”
小太監念到這里,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龍榻上的皇帝。
永和帝面無表情。
“偽造令牌之源頭,極有可能……就出自宮內。”
小太監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伺候的宮女太監,一個個把腦袋埋下去,恨不得當場變成一根柱子。
靖難侯的矛頭,再一次,明晃晃地指向了內侍省!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
這是指著整個內侍省在罵,你們這幫家伙,監守自盜!
永和帝沒看那封奏折,只是慢條斯理地用錦帕擦了擦嘴角。
“有點意思。”
他將錦帕丟在一旁,對候在一旁的陳福吩咐。
“拿朕的朱筆來。”
陳福連忙取來朱筆,恭敬奉上。
永和帝接過筆,看也不看奏折內容,直接在末尾的空白處,龍飛鳳舞地寫下五個大字。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寫完,他將筆重重一擲。
“發下去。”
陳福壯著膽子,悄悄抬眼一瞥。
只見那明黃的奏疏上,五個朱紅大字,宛如鮮血。
——讓他繼續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