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兒子,還能繼續念書,將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可你若是不說……”
他話鋒一轉,審訊室內的溫度驟然冰冷。
“鎮北王會不會殺你的家人,我不知道。”
“但我保證,不出三天,你那聰慧過人的兒子,會在學堂里‘不慎’失蹤。”
“你那貌美如花的妻妾,會‘失足’落入教坊司。”
“你以為東宮實力不足,斗不過鎮北王?”
“所以你選了這條路?”
“可你知不知道……”
林川俯身下去,在李嵩耳邊,輕輕說出幾個字。
“鎮北王,很快就要死了。”
李嵩腦袋嗡的一聲。
王憲甫也傻在了原地。
侯爺啊侯爺,為了審案子,你是真敢說啊!
這么大逆不道的話,都能張口就來……
審訊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李嵩絕望的喘息,一聲一聲。
方才那幾個字,像道催命的符咒,在腦子里炸開。
最后的心理防線,那根繃到極致的弦,終于“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李嵩整個人癱軟下去。
如果不是還被綁在椅子上,他會直接滑到地上。
絕望的喘息,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我說……我都說……”
他終于開口,再沒有半分禁軍千戶的硬氣。
王憲甫站在一旁,手腳冰涼,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招了?
刑部上下,用盡了九牛二虎之力,連撬棍都用上了,都沒能讓這塊茅房里的石頭松動分毫。
結果靖難侯來了,沒用刑,沒逼供,就這么蹲在地上聊了幾句家常,說了幾句誅心的話,人就垮了?
這是什么妖法?
林川轉過身,沖王憲甫抬了抬下巴。
“王大人,還不叫你的錄事進來?”
“啊?哦!哦哦!”
王憲甫如夢初醒,趕緊跑到門口,哆哆嗦嗦地把門拉開一條縫。
“進來!快進來!”
那名被趕出去的文書錄事,正貼著門板聽墻角。
被這一下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坐回原位,手忙腳亂地鋪開紙,研好墨,執筆的手還在抖。
審訊室里,油燈的火苗靜靜跳動。
李嵩抬起頭,滿是污垢的臉上,涕淚橫流。
“是……是宮里煉丹房的……通玄天師。”
他一開口,就扔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名字。
話音落下,審訊室里驟然一靜。
正在奮筆疾書的錄事手一抖,一滴濃墨“啪”地落在紙上,迅速暈開。
王憲甫的心臟更是猛地一縮。
通玄天師?
那個三年前入宮,憑著一手煉丹的本事,哄得陛下龍顏大悅,甚至被尊稱為“活神仙”的方士?
這個名字,在宮城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可問題是……
“通玄天師?”
王憲甫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急切問道,
“陛下重病以后,此人不是已經畏罪潛逃,不知所蹤了嗎?怎么會是他!”
這案子刑部也查過。
當初皇帝突然病倒,所有人都懷疑是丹藥出了問題,第一個要抓的就是這位通玄天師。
可等禁軍沖進煉丹房時,里面早已人去樓空。
煉丹房到現在都還貼著封條。
為此,刑部和大理寺還被御史臺參了好幾本,罵他們辦事不力,連個江湖騙子都看不住。
現在李嵩說,接應六皇子出宮的,是這個失蹤已久的欽犯?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個被朝廷通緝的要犯,不僅沒跑,還敢在皇城根下活動。
甚至有本事從守衛森嚴的皇宮里撈人?
“侯爺,這……”
王憲甫扭頭看向林川。
這李嵩莫不是瘋了,開始胡亂語了?
林川只是盯著李嵩的眼睛。
“繼續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