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案子明面上是查兇手,實際上,也是老皇帝在試探太子。”
“他把這塊燙手的山芋扔給我,就是想看我怎么選。”
“我如果查不出,就是無能,正好削我的兵權。”
“如果我查出是二皇子余孽干的,皆大歡喜,但老皇帝依然會找別的由頭動我。”
“可如果……”
林川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我查出這事和東宮有那么一丁點牽連呢?”
王鐵柱倒吸一口涼氣。
那靖難侯就不是在查案,是在太子和皇帝之間,引爆一個天大的雷!
“老皇帝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林川的聲音很平靜,
“他要一個能拿捏太子的把柄,也要一個能名正順處置我的理由。”
“屆時,我就是那把遞出去的刀。刀用了,自然就要扔。”
王鐵柱急了:“那您還接?這不是死局嗎?”
“死局?”林川笑了,“那是對別人。”
“對我來說,這案子,就是老皇帝遞到我嘴邊的一塊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
“老皇帝以為他病了,腦子還清楚。可他忘了,他吃的那些丹藥,早就把他的心給燒糊了。”
“他現在,既要又要。既想用我這把刀,又怕我這把刀太快,會傷了他自己。”
“這種矛盾的心態,就是他最大的破綻。”
林川轉過身,看著一臉懵懂的王鐵柱。
“他讓我查案,給了我一個名正順的權力——查禁宮內廷。”
“刑部查不動,內侍省不敢查的人和事,我能查。”
“老皇帝想讓我查太子。”
“可這案子到底能查出什么,查到誰的頭上,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王鐵柱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摸出味來。
“您的意思是……這案子破不破,怎么破,主動權其實都在您手里?”
“差不多。”
林川站起身,撣了撣衣袍。
“走吧,去刑部。”
“現在就去?”
“圣旨已下,總得給陛下留個勤勉的印象。”
林川冷笑一聲,“閉門思過這些天,也該出去走走了。”
……
刑部衙門。
官署內的空氣,沉重壓抑。
靖難侯林川奉旨接管六皇子失蹤案的消息,早已傳遍了衙門的每個角落。
這案子有多燙手,刑部上下沒人不清楚。
查了這么多天,連根毛都沒摸到,反倒惹了一身騷。
現在,皇帝把這塊烙鐵直接丟給了林川。
這無異于昭告天下,他刑部上下,都是一群廢物。
刑部侍郎王憲甫端坐正堂,手里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面色沉靜。
他身邊的幾位主事、郎中,可就沒這份養氣的功夫了。有人坐立不安,有人低頭看地,有人則時不時交換一個眼神,里面全是憋屈和不忿。
一個軍功封侯的武夫,竟要來刑部的地盤上指手畫腳,這比當眾被人掌摑還要難堪。
“侍郎大人,這……這算怎么回事?”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郎中終于忍不住,湊近了低聲抱怨,
“我等熬夜審訊,翻遍卷宗,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陛下怎能如此……”
王憲甫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
“圣意難測,我等為人臣子,遵旨便是。”
山羊胡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更掛不住了,悻悻然坐了回去。
眾人心神不寧。
可王憲甫心情卻是大好。
皇帝這是陰差陽錯,把真神給送來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