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時辰。
東宮詹事徐文彥便一身朝服,匆匆跪在了龍榻前。
“徐文彥。”永和帝喚了一聲。
“臣在。”徐文彥應聲。
“你這個東宮詹事,做了多少年了?”
永和帝并未直奔主題,反而問起了舊事。
“回陛下,臣忝任東宮詹事,已逾十三載。”
徐文彥沉聲作答,心弦卻微微繃緊,不明白皇帝深夜召見,為何會問這個。
永和帝指尖不緊不慢地叩擊著。
片刻的沉默后,終于拋出了真正的問題。
“這半年來,東宮行事愈發章法有度,平叛、募銀,樁樁件件都滴水不漏。”
“太子性情溫厚,不善籌謀,這些事,是誰在背后替他謀劃?”
徐文彥的身子僵住了,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他清楚,此事瞞不住,更不敢瞞。
“回陛下,這半年東宮所有舉措,皆是靖難侯林川一手籌謀。”
“都是林川?”
永和帝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陛下,皆是林川。”
徐文彥將頭埋得更低。
“從平叛方略,到推行平叛券募銀,每一步都是林川提前定好章程,再交由東宮施行。”
永和帝的指尖叩擊節奏變了變。
“太子與林川素無深交,為何會找到他?”
他盯著徐文彥的肩膀。
徐文彥定了定神,將早已爛熟于心的說辭道出:
“陛下有所不知,年前東宮處境窘迫,二皇子黨羽環伺,處處刁難,連日常用度都捉襟見肘。”
“太子憂心忡忡,卻無計可施。臣見狀,主動請命,前往西北求援,希望能尋得有能之士輔佐東宮。”
“臣抵達西北后,多方打探,卻始終未有頭緒。幸得孝州知府劉文清相助,是他親自將臣引去見了林川。”
“也正是從那時起,林川開始介入東宮事務,為太子籌謀后續諸事。”
“劉文清?”
永和帝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終于蹙起。
“哪個劉文清?”
“回陛下,便是二十年前,被鎮北王上折子彈劾‘行事激進’,陛下下旨貶去西北的劉文清。”
徐文彥將姓名、事由說得一清二楚。
“那個……劉倔驢?”
永和帝的聲音變了,“他還活著?”
“回陛下,還活著。”
徐文彥伏在地上,只敢低聲回應。
靜養宮的燭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光影在永和帝臉上搖晃。
病態的淡紅下,神情晦暗不明。
他閉上眼,似乎在記憶的長河中打撈那個被遺忘在西北的名字。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永和帝睜開眼,聲音沉了下去。
“劉倔驢……他如何評價林川?”
徐文彥回憶著當日劉文清的語,每一個字都在腦中反復斟酌。
“回陛下,劉知府提及林川時,語氣極為鄭重。”
“他說,林川雖久居西北,卻胸有丘壑,不僅治軍嚴明,更通民政、善籌謀,是大乾少有的棟梁之才。”
他停頓了一下,感覺到皇帝并未動怒,才敢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