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安捂著腫得像豬頭的臉,嘴里含糊不清地罵著:“林川……我跟你沒完!”
滿座鄉紳們面面相覷,這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
胖鄉紳最先反應過來,悄悄給旁邊的瘦高個遞了個眼色。
那瘦高個立刻會意,輕輕放下酒杯,偷偷往后挪了挪身子。
其他人也都心領神會,紛紛借著整理衣襟、起身如廁的由頭,躡手躡腳地往門口蹭。
誰也不想在這時候留在王家大宅。
王懷安剛挨了王府的巴掌,正一肚子火氣沒處撒,留下來指不定要被遷怒。
再說,連王府都擺明了護著林川,他們再跟著王懷安蹚渾水,豈不是自討苦吃?
沒一會兒,原本坐得滿滿當當的廳堂就空了大半。
只剩下幾個王家本家的子弟和慌張的管家。
那些溜走的鄉紳,出了王府大門就各自散開,連句客套話都懶得說。
此刻誰都清楚,英澤的天,怕是要變了。
王懷安躺在管家懷里,眼神怨毒:“去!把李三那幫人叫過來!今晚就去燒了城西的木料堆!我讓他林川建不成坊!”
管家嚇得臉都白了:“老爺,萬萬不可啊!剛挨了打,再縱火,要是被查出來……”
“誰能查出來?”王懷安猛地推開他,“我這張老臉都丟盡了!今晚要是燒不掉木料,我就拆了英澤的水渠!誰也別想好過!”
……
清晨,鐵林谷外。
十條貨船依次泊于岸邊。
船首朱紅的“鐵林號”三字在晨霧中格外醒目。
這是鐵林谷工坊數百名匠人耗費半年心血打造的得意之作。
自決定開辟內河商道起,王貴生便帶著工匠們圍著船樣圖反復琢磨,前后草擬了五種船體方案:有仿江南漕船的寬體設計,卻因吃水深不適合淺灘;有學北方貨船的窄長造型,載貨量又嫌不足;還有工匠提出加裝踏輪助力,試造后卻因結構笨重屢屢擱淺。
幾番試驗、修改,最終定下的方案,算是取各家之長的革新之作。
它吸收了本朝江船平底寬身的特點,便于在淺灘航行,又將船身加長三尺,增設了兩層甲板,載貨量比尋常貨船多了三成。而且,工匠們還在船尾加裝了可升降尾舵,遇淺灘時可將舵葉收起,避免觸礁,遇急流時又能牢牢穩住船身,比傳統江船靈活了不少。
單船總長十五丈、寬三丈五尺,甲板兩側特意設計了半人高的箭垛,每隔三尺便架設一架雙人操作的連弩,被雨布遮蓋著。
每艘船標配三十人,皆從戰兵與鐵林谷民中精挑細選而出。
不僅識水性、善操船,更得懂射弩、會拼殺。
這些人自開春便在湖里日夜操練,既要掌舵、拉纖、裝卸貨物的船工本事,也練船上射擊、近身搏殺、甚至水中殺人的戰兵技藝。
平日里,他們就是往來南北的船工,搬貨、行船、打理船只樣樣嫻熟。
一旦遇上河盜劫掠或水匪滋擾,便瞬間化身能戰能守的精銳戰力,將貨船變成移動的水上堡壘。
此刻的碼頭,人聲鼎沸。
往來的腳夫、客商摩肩接踵,吆喝聲、板車轱轆的滾動聲、船只的錨鏈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是趕集。
一群赤著膀子的勞工正推著滿載貨物的板車,沿著跳板往來穿梭,將一箱箱鐵器、墨香炭、一袋袋細鹽、一壇壇將軍醉源源不斷地搬上貨船。
汗流浹背,卻沒人嫌累。
都想趁著天好,趕緊把貨裝完,好趕在傍晚前啟航。
王鐵柱已經換上了鐵林谷新制的水軍軟甲。
青灰色的布料里頭縫著細密的鐵甲片,既輕便靈活又能擋得住流矢。
他站在碼頭的貨堆旁,手里攥著一本賬本,正和幾個負責采買的掌柜核對貨物數量。
“怎么樣,穿著合體不?”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林川大步走過來,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軟甲。
王鐵柱咧嘴一笑,抬手扯了扯衣襟,活動了一下胳膊腿。
“合適得很!比穿尋常布衫還利索,一點不耽誤搬東西。”
林川點點頭:“這趟畢竟是試航,別勉強……”
“大人放心。”
王鐵柱拍了拍胸脯,“這趟船,鐵柱豁出命也要開到京城,給大人……”
話沒說完,腦瓜子便挨了一巴掌。
“啪——”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