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長虹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臉上盡可能保持平靜。
就在他剛準備走過去開門的時候,房門被外面的憲兵從外面直接打開。
“咔嚓!”
也就在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剎那,一個人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江長虹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猛然收縮,嘴巴微張,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你……你……怎么……”
江長虹看到站在門前的沈飛,一時間說話都磕巴起來。
他現在大腦一片空白,過去幾個小時建立起來的所有判斷和期待,頓時碎了一地!
看到江長虹這副震驚失態的樣子,沈飛的臉上閃過一抹笑意。
他輕輕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兩名憲兵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擺著幾碟還冒著熱氣的精致小菜,一瓶清酒,還有三副碗筷。
“江站長,怎么了?”
沈飛邁步走進房間,笑著朝江長虹說道;“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
“還是覺得……我出現在這里,有些不可思議?”
聽到沈飛的話,江長虹這才回過神來。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強行壓下心中的驚訝,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和……和藤君!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只是沒想到,您真的……真的親自給我安排了酒菜。”
“卑職……卑職心中實在是……萬分感激,受寵若驚!”
看到江長虹語無倫次的樣子,沈飛和小島元太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飛并沒有當場戳穿他,而是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示意憲兵將酒菜在桌上擺好。
“江站長,請坐!”
沈飛率先在桌邊坐下,小島元太也坐在了他旁邊。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肴,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關切。
“江站長,這些菜,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原本還打算給你買一只正宗的叫花雞,只可惜……”
“只可惜,蘇記飯店剛才發生了一些小事情。”
“這叫花雞嘛,今天算是沒有了。”
沈飛說話的時候,臉上始終保持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閑聊般的隨意。
可這些話,聽在江長虹耳中,卻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深深地、精準地扎在他的心上!
每一句都指向了他最不愿面對的現實!
沈飛胳膊上那新鮮的包扎,無疑是對他最好的回應,江長虹現在幾乎能想象出那里發生了什么,
“江站長!”沈飛仿佛沒看到江長虹臉色的變化。
他說完之后,又故意追問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歉意。
“你不會怪我沒有給你買到叫花雞吧?”
“卑職哪里敢!和藤君重了!”
江長虹像是被針扎了一樣,他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到最后,他只能僵硬的笑笑,聲音干澀地說道:“有……有這些吃的,卑職已經……已經受寵若驚,感激不盡了!”
聽到江長虹的回答,沈飛心中冷笑更甚。
他特意給小島元太使了個眼色。
小島元太會意,立刻起身拿起那瓶清酒走到江長虹身邊,親自給他面前的酒杯斟滿。
就在這時,沈飛又開口了。
“江站長,雖然‘叫花雞’沒有了,但這一次我去蘇記飯店的路上,卻無意中聽到了一個關于落湯雞的故事。”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話說到這個份上,江長虹怎么可能還不明白沈飛要講什么。
“和藤君……但講無妨!”
“卑職……洗耳恭聽。”
江長虹說完,沈飛竟然哈哈一笑,仿佛真的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朝小島元太說道:“小島君,你瞧,看樣子江站長和你我一樣,也是一個喜歡聽故事的人!”
沈飛說著,主動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江站長,這個故事發生在滬市。滬市原本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幫派,叫做榔頭幫。他們的幫主,叫做李林。”
“后來,因為幫派之間的利益爭斗,榔頭幫和另一個更大的幫派發生了火并。結果榔頭幫被滅,李林的親弟弟,也死在了那場混戰中。”
“不過,李林這個人命硬,僥幸活了下來,逃出了滬市,一路輾轉,最后就來到了咱們姑蘇城。”
沈飛的故事開頭簡單直接,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江長虹的心上。
江長虹看著沈飛,臉色灰白,一不發。
他知道,沈飛什么都清楚了!
可這時候,沈飛似乎并沒有在意他的異樣,反倒是依舊緩緩講起后面的情節。
“這李林逃到姑蘇后,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心心念念要為他弟弟報仇。”
“他暗中調查、準備,終于等到消息,殺他弟弟的那個仇人,也來到了姑蘇城,李林覺得,他的機會來了。”
“可就在他準備動手之前……有意思的事情發生了!”
沈飛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江長虹繃緊的臉。
他最后笑著說道:“那個一直在暗中幫助他的人,覺得李林一個人力量不夠穩妥。于是,又從通海給他調來了兩個幫手!”
“正所謂人多力量大,有了這兩個幫手,李林的復仇計劃成功的概率肯定會大大提高!”
沈飛說到這里,江長虹的心跳仿佛徹底停止了。
他怎么都沒有想到,沈飛竟然會知道胡巴和錢九的事情!
“你……你怎么……”江長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可話說了半截,剛反應過來的他硬生生將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飛和小島元太看到他這一驚一乍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
此刻的江長虹,在他們眼中,就像是一個演技拙劣的小丑!
沈飛沒有理會江長虹的失態,繼續講著故事。
“江站長,有句話叫做,最聰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可惜啊,有多少人會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多少人都覺得自己才是那個獵人!”
“李林不知道他這一次面對的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他只是覺得,這一次在蘇記飯店動手,是一個不錯的場合!”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他唯一的機會,一個讓他值得冒險的機會!”
說到這里,沈飛笑了笑。
他朝江長虹隨口問道:“對了,江站長,你知道要想在河里釣到大魚,該怎么做嗎?”
江長虹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他看著沈飛,不知道又想玩什么花樣。
沈飛自問自答,語氣悠然地說道:“除了要有足夠的耐心,等待魚兒咬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讓這條魚,吃到讓它無法抗拒的魚餌!”
“要讓它徹底相信,一切都不是陷阱,而是一場唾手可得的美餐!”
“李林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只在算計該怎么在蘇記飯店動手,可他忽略了,蘇記飯店,本來就是獵人給他設計的陷阱!”
“他都掉進了陷阱,還不自知!”
聽到沈飛的話,江長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頭頂。
沈飛這番話,幾乎就是對他下午那番愚蠢表演的無情嘲諷!
李林上鉤了,他江長虹又何嘗不是呢!
他兩個小時前,還在為自己所謂的激將法而沾沾自喜!
現在,這一切簡直就是莫大的諷刺!
江長虹一臉頹然、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面如死灰。
“和藤長官……”
江長虹現在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干澀。
他強打著最后一絲精神,裝作若無其事地朝沈飛說道,“你……你的故事……很有趣。”
“只不過……卑職對釣魚……實在不感興趣!”
可就在這時,沈飛卻擺了擺手,打斷了江長虹的話。
“江站長,別急著下結論嘛!”
“你以為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嗎?”
沈飛的臉上閃過一抹笑意。
他看著江長虹說道,“這并不是最精彩的部分。”
“我想你現在心里肯定像貓抓一樣,很想知道,蘇記飯店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為什么我還能安安全全、全須全尾地坐在你的面前……”
聽到沈飛的話,江長虹的眼睛微瞇,心臟再次揪緊。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沈飛的話,確實已經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確實十分想知道,為什么會落得現在這個結局!
就在這時,沈飛似乎是徹底看穿了他的心思。
“江站長,有句話叫做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用這句話來形容今天下午蘇記飯店發生的事情,我覺得實在是再貼切不過了!”
沈飛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壓低了一分。
“剛才在蘇記飯店,槍聲響起的那一刻,我真的以為要出大事了!”
“還您能想到,沒過多久,李林和他那兩個所謂的幫手,自己先……內斗起來了!”
沈飛搖了搖頭,一臉感嘆。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在江長虹的身上。
“要是這么說起來,這一次我能坐在這里,真是要好好謝謝他們!”
“更準確地說,我應該好好謝謝的,是他們背后那位……”
沈飛所說的人,自然是李師群。
江長虹聽到這里,心中已經明白了一切!
“要不是他老人家這般用心良苦,既想借刀殺人除掉我,又想過河拆橋清除李林,派來了兩個心懷鬼胎的幫手。”
“恐怕今天下午,蘇記飯店的結局,還真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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