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著錦繡,未戴珠翠。
一身素青色的細棉布衣裙,洗得有些發白,但十分整潔。
長發在腦后松松綰了一個髻,只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桃木簪子固定。
身側,只有一個半舊的青布行囊,鼓鼓囊囊,裝著她五年的山河歲月。
風塵仆仆,卻掩不住那雙眼睛里的沉靜光華。
五年的行走,褪去了宮闈賦予她的面具,露出底下更為本真的底色。
那是見過天地遼闊,眾生百態后的通透。
是親手掌控命運的底氣。
她微微仰著頭,瞇起眼,望著宮墻檐角上方漸漸染上暮色的天空。
五年前,她覺得這天空被宮墻切割。
如今再看,天空依舊是那個天空,但她的心境已然不同。
這宮墻,不再是困住她的牢籠。
她曾自由地離開,如今,正自由地回來。
站在這里,不是被迫,不是妥協,而是她深思熟慮后,主動選擇的下一段人生的。
守門的侍衛早已換了一批新人,面孔陌生,帶著皇家近衛特有的警惕。
他們疑惑地打量著這個衣著樸素卻氣度不凡的女子,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就在這時,輪值守衛的領隊,從門房里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水仙臉上,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被雷擊中般,瞳孔驟然收縮!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出那個至高無上的尊稱,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
下一刻,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深深抵在冰涼的石板上。
新來的侍衛們驚呆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的頭兒,又看看那個依舊平靜站立的布衣女子。
水仙的目光從天空收回,落在那位老侍衛身上,認出了他是當年神武門守衛中的一員,曾在她還是皇后時見過她。
她對他,極輕極緩地,搖了搖頭。
不必聲張。
老侍衛看懂了她的意思,伏在地上,死死咬住了牙關,沒敢發出一點聲音。
水仙重新將目光投向緊閉的宮門。
這時,從遠及近地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沉重的宮門,從內部被猛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夕陽的光線爭先恐后地從那道縫隙中涌入,勾勒出一個逆光而站的高大身影。
水仙緩緩轉身。
昭衡帝在距離她僅僅幾步之遙的地方,驟然剎住了腳步。
他跑得太急,太不顧一切。
可沒有什么,比他聽聞水仙已經到了宮外更好的消息。
自從水仙啟程回宮的消息傳來,昭衡帝每日醒來,都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大夢。
他想要不顧一切地啟程迎接,卻怕自己的急切嚇走了她。
整整兩個月,昭衡帝每日被對她的思念,以及怕她的回來只是自己的一場幻夢中折磨。
如今,看到站在宮門外的她,昭衡帝的心才終于塵埃落定。
是真的。
她真的站在這里。
時光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昭衡帝的指尖顫抖了下,他伸出手,卻停留在水仙面前不遠處。
有那么一瞬間,男人深邃的眸底閃過了一抹擔憂。
他怕,他怕一切是他太過想念的幻覺。
終于。
水仙的唇角,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
“翊珩。”
她喚他。
不是“皇上”,是“翊珩”。
“我回來了。”
昭衡帝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伸出雙臂,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五年了。
他終于,又一次將她真真切切地擁在懷中。
“歡迎……回家。”
(全文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