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眼睛一亮。
“娘娘當時好像是說......”
“讓我自個兒去這紅塵里滾一滾,去看看這世間的人是怎么活的,是怎么死的。”
“然后,讓我自已決定自已想要做什么。”
“自已想做什么......”
姜子牙重復著這句話,眼中的精光越來越盛。
“果然如此。”
“娘娘這是要你自已去悟道,去尋一條路。”
“三皇五帝之后,人族的路,走到了盡頭。”
“除了依附神權,除了這君君臣臣的禮法,再無別的選擇。”
“娘娘把你放入紅塵,不傳法,不授道,就是怕那固有的規矩束縛了你的眼界。”
“她是要你以一顆赤子之心,去在這絕路上,硬生生地踩出一條新路來。”
“怪不得。”
“怪不得你會問出那些大逆不道的問題。”
“這便是你的道心在萌動,是你那人皇氣運在尋找出口。”
“可是丞相。”
“路在哪兒呢?”
“您也說了,神仙不會答應,天數不允許。”
“這不就是個死局嗎?”
姜子牙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盯著那渾濁的茶湯出神。
“小友。”
“老朽剛才反駁你,并非完全是因為神仙的私心。”
“還有一個更殘酷的緣由。”
姜子牙抬起頭,指了指自已。
“你看看老朽。”
“老朽今年,高壽幾何?”
陸凡看了看姜子牙那滿頭的白發,試探著說道:“七十?八十?”
“老朽虛度七十有二。”
姜子牙自嘲地笑了笑。
“三十二歲上昆侖,修道四十載。”
“這四十年里,老朽挑過水,澆過松,讀遍了玉虛宮的道藏,聽遍了師尊的講法。”
“師尊待我不薄,給過靈丹,賜過妙藥。”
“可結果呢?”
姜子牙攤開雙手,那是一雙布滿了老人斑,干枯如樹皮的手。
“同樣是修道。”
“那哪吒,只是個幾歲的娃娃,蓮花化身,便能上天入地,三頭六臂。”
“那楊戩,修道不過數年,便已肉身成圣,八九玄功變化無窮。”
“甚至是那土行孫,長得五短身材,其貌不揚,卻也能在地底日行千里。”
“而老朽呢?”
“修了四十年,除了這把老骨頭硬朗些,除了會算幾卦,會看點風水。”
“老朽依然是個凡人。”
“依然會餓,會困,會老,會死。”
“依然要受那輪回之苦。”
那是即使身居丞相高位,手握天下兵馬,也無法填補的遺憾。
“資質。”
“這兩個字,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這世間的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
“有人天生通了九竅,吸一口氣便能感應天地;有人天生經脈閉塞,便是把那靈丹當飯吃,也修不出半點靈氣。”
“小友,你剛才說,讓人人皆可修行,讓人人都有力量。”
“這愿望是好的。”
“可若是真的敞開了這修行的門戶,把那功法撒得滿大街都是。”
“結果會如何?”
“結果就是,那些天資聰穎的,那些根骨奇佳的,會迅速掌握這股力量。”
“他們會飛,會殺人,會呼風喚雨。”
“而那些像老朽這般,天生愚鈍,或者是根本沒有修道資質的普通百姓呢?”
“他們依然還在地里刨食,依然手無縛雞之力。”
“到了那時候,這世道會變得更好嗎?”
陸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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