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馬車停了下來,外頭傳來士兵的說話聲,“下來,檢查馬車。”
胡人女子相互對視一眼,姜吟玉坐在最里頭,意識到她們到了宮門,侍衛照例要上車檢查。
車簾掀開,光亮一下漏了進來,姜吟玉心漏了一刻,低下頭,抱緊懷中蘭昭儀。
這一車都是年輕貌美的女子,胡人女又生性奔放,她們見到侍衛,捂著嘴,竊竊私語,上下打量。
侍衛被她們看得不舒服,低聲道:“下來。”
姜吟玉扶著蘭昭儀下來,幾個侍衛進車內翻找了一番,沒有發現異常,才準許幾人上車。
上馬車時,微風拂過,吹起蘭昭儀面紗,露出她半邊姣好的臉蛋。
侍衛一愣,出聲道:“等等!”
下一刻,她已經被身后女子推上了馬車,跟在她后頭的少女,妙目嫵媚地掃來一眼,那眸光明亮如天上星,等侍衛回過神來,車簾已經放下,她的身影驚鴻一般,消失在簾子后。
后方的車隊傳來催促聲,“快點啊!”
侍衛回神,看到烏泱泱的車隊,將甬道堵得水泄不通,揮手道:“放行!”
這一匹馬車,很快滾動車輪,步入隧道。
隧道中光線暗淡,四周昏暗、逼仄、壓抑,姜吟玉坐在車內,光影打在她的臉上。
一直到出了隧道,她一顆懸著的心才終于落回了胸膛。
“母妃,我們出來了。”姜吟玉貼在蘭昭儀耳畔道。
蘭昭儀撩開簾子,朝外看了一眼,下一刻,將臉頰埋在掌心中,失聲痛哭起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無力地倒在姜吟玉的懷中。
姜吟玉心一抽一抽地疼,感覺到她哭,一股酸澀之情也要沖出胸膛,強忍著心情,輕聲安慰,“沒事了,等會就出長安城了。”
長安城繁華旖旎,馬車穿過擁擠的道路,路上耗費了不少的時間,好在趕在城
門落鎖前走了出來。
馬車獨自行了幾里路,在一處偏偏的路邊停下。
馬夫挑開簾子,道:“公主到了,那些人就在前面。”
姜吟玉搖了搖蘭昭儀的肩膀:“母妃,蘭家的人在外面。”
蘭昭儀詫異地看著她:“蘭家人?”
她伸出車窗,看了一眼,遠方黑暗中果然有不少人,趕緊走下了車。
姜吟玉跟隨在后,看到遠方亮起一道道火把。
一隊侍衛打扮的人騎馬靜候在那里,為首的年輕男子,容貌俊秀,目光追隨著朝她們。
當火把的光亮照亮蘭昭儀的面容時,那年輕男子,撩袍下馬,在蘭昭儀面前半跪下,“姑姑!”
蘭昭儀道:“你是……”
年輕男子道:“昭儀娘娘,您的兄長是我的父親,我是您的侄子,這次是公主轉托人給蘭家寫了一封信,蘭家才知道您還活著……”
蘭澈話語激動,朝蘭昭儀身后看去,微微一愣:“這位是?”
姜吟玉走上來,行了個禮,“表哥。”
蘭澈趕緊扶著她,道:“公主身份尊貴,快快起來。”
年輕男子情緒激動,還想和這二人寒暄,又看一眼天空,道:“天色晚了,先上路吧!通關的文牒和戶籍,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什么事我們路上再說。”
姜吟玉點頭稱是,和蘭昭儀上馬車。
夜晚的冷風吹拂,姜吟玉走之前,挑著車簾,回頭又忘了一眼長安。
連綿的森林盡頭,長安城被燈火照得如同不夜天。
彌舒答應幫她傳信給蘭家,救她母妃出來,等到了西北,她也該履行承諾,以和親公主的身份,嫁給他了。
她輕輕一笑,擱下了車簾。
夜里濃霧四起,馬車滾滾駛入黑夜之中。
翌日,未央宮,皇帝立在窗邊,出神地眺望著西北方向。
他醒來后,便得知姜吟玉和蘭昭儀消失不見,從最初的暴怒,到現在冷靜下來,精神漸漸麻木。
直覺告訴姜玄,她必定帶著她母妃,離開了長安城,往西北去了。
想到昨日姜吟玉和他說的一番話,姜玄立在窗邊連連冷笑。
一陣冷風灌入口中,他重重地咳嗽起來。
宦官上前來攙扶他,被皇帝甩開:“朕養了一個好女兒啊。”
宦官知道他在說公主,小聲問:“陛下,侍衛們還在找,公主說不定到什么宮殿去了!”
“找什么找!”姜玄撩袍坐下,淚憤恨罵道,“朕就當她死了,沒這么個女兒!她竟然真棄朕而去!”
皇帝將茶盞摔碎,道:“滾!”
小宦官連滾帶爬地朝外奔走,才要出去,就聽身后傳來皇帝的聲音,“傳朕的旨意,封鎖西北關卡,攔住一切可疑的女子!”
小宦官瞪大雙眼,聽皇帝又罵了一句,趕緊出門去。
二月末,柔貞公主于宮中下落不明,此事蹊蹺,知情者甚少。皇帝下達急令,封鎖西北各路關卡,嚴加搜查,務必找到公主下落。
同一月,北涼王子向大昭求娶公主不成,無奈之下,只得帶使臣團離京。
三月初,一份北涼王子的信送到未央宮。
信上寫的是:公主已隨他離開長安,希望陛下向天下頒布詔書,承認與北涼聯姻一事,否則,北涼只能代皇帝向天下宣布這一事。
據宮人說,皇帝看到此信后,大為震怒,殿內一陣碎片摔碎的聲音。
當日午后,皇帝頒布了一道圣旨――
和親的人選定為柔貞公主,即刻與北涼王子前去西北,以結秦晉之好,永固邊陲。
公主和親的嫁妝,另有茶葉、瓷器等一干陪嫁之物,也立刻送往北涼。
這一日,長安的大雪初停。
也是這一日,朔風吹過荒野,姜吟玉到達了河西蘭家。
她從馬車上走下來,一仰起頭,初升薄薄的金色陽光,就灑在了她的面頰上。
姜吟玉勾起笑容,跳下車,明紅的衣裙如霞光一般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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