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姜吟玉說要去找皇帝,侍衛們都搖頭不允許。
“殿下讓公主辦完事就回東宮,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姜吟玉長長呼出一口氣,走上回東宮的路。
從前她來東宮不知多少次,卻從沒像今日這樣,流露出抗拒的心思。
她回到東宮,姜曜處理他的政務,連頭都沒有抬起來一下。
姜吟玉也不主動找他,推開配殿的門,走了進去。
她進來先環顧一圈,見寢具煥然一新,不止如此,她走到梳妝鏡前,打開一看,里面擺放著各種樣式的首飾:玉簪耳,步搖明珠,琳瑯滿目,玉蘭花海棠花、各種樣式一應齊全。
看著這一幕,她已經隱隱約約有不妙的預感。
她隨手打開一旁衣柜抽屜,映入眼簾的,是各種式樣的小衣,全都是為她備下的。
姜吟玉顫抖著手,拿出其中一條,展開看了看,發覺那小衣與她平素穿戴的大小,幾乎沒有差別。
姜吟玉腦海中,不合時宜浮現起姜曜替她上藥的場景。
那日,他確實是看到她身前一眼,隨后就叫她將衣袍往上拉一點。
也是這一刻,姜吟玉才徹底意識到自己步入了怎樣的一個宮殿,好似那藏嬌的金屋,全身血液變得冰寒。
冬日的寒風深入骨髓。
一連八九日,姜吟玉除了偶爾出去與皇帝請安,都住在東宮,然而出去,也有東宮的暗衛跟著。
年末朝中堆壓著政務,姜曜每天與臣子議事,都從正午一直忙到子夜。九日下來,他與姜吟玉相處的次數,一只手也數得過來。
從姜吟玉住進東宮那日起,他們之間的氣氛就漸漸變得微妙。
二人說是要從男女之情開始談,然而卻好似陷入了僵局。
沉默一直持續著,直到除夕那一夜被打破。
除夕家宴,后宮妃嬪、王子皇孫都要參加。
宴席之上,姜吟玉和姜曜一同出場,又是落座于
一塊。
然而這一次,席間的眾人看到二人現身,面上的神情都變了一變。
姜吟玉款款落座,假裝沒察覺到他們背后的議論。她一抬起頭,還能看到皇帝朝她投過來不贊同的目光,意思是她不該坐在太子旁側。
然而姜吟玉只能忽視,姜曜來之前就叮囑她和他坐在一起。
宮墻內外議論什么,她大概也知曉。
如姜吟玉所想一樣,紙包不住火――
那日魏家三郎被拖下去,朝天子吐露的一番駭話,還是被有心人給傳了出去。
魏家人對天子流放魏三郎一事記恨在心,自然而然,也記恨上公主。
姜吟玉身世本就成疑的,在魏家人推波助瀾下,外面質疑她的聲音更多。
今日,眾人看她和太子一起現身,再一回想從前二人親密的樣子,看姜吟玉眼神都變了。
這一場家宴吃下來,氣氛冷冷清清。
席間皇帝喝醉了酒,特地點了十一公主姜采寧的名字,冷聲訓斥了一頓。
“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你作為公主應該清楚!外頭的謠傳你也敢當真,還說到你妹妹跟前去。再有下次,朕直接割了你的舌頭!”
姜采寧神情僵硬地應下,朝姜吟玉投來冰冷的一眼。
姜吟玉低下頭,裝作盯著眼前的菜肴出神,然而握筷子的手,卻始終沒有動過。
姜曜側開臉,問:“現在不吃,回去不餓?”
姜吟玉這才動筷,給自己夾了幾個果子。
一場冷淡的家宴很快就結束,殿內眾人準備離開。
這時,對面卻發出一陣騷動,姜吟玉尋聲看去,見安陽公主手撐在案邊,捂著嘴巴,干嘔不止。
韋皇后輕拍她后背,問女兒:“怎么了?可是今日吃壞身子了。”
安陽公主抬起臉,笑了笑道無事,可一張臉蒼白得好似透明,哪里像沒事人的樣子?
姜吟玉隱約覺得安陽不對,卻不敢多問,見姜曜也在看安陽,過了良久,他道:“走吧,父皇說想見我們。”
二人被皇帝喊到寢殿里說話。
皇帝也是醉極了,當著姜曜面,就對姜吟玉道:“你別和你皇兄亂來。”
姜吟玉紅著臉,一口否道:“沒有亂來!”
皇帝拉著她手,晃晃悠悠,口齒不清:“不許搞別的!不然你倆鬧出事,朕還得幫你們兜著!你二人都聽話一點,你皇兄要是欺負你,就來和朕說,朕一定教訓他!”
姜吟玉趕緊應下,扶著皇帝上榻,看他吐了一身。
快到二更夜,她和姜曜才從未央宮出來。
姜吟玉應付了一天,有些精疲力盡,想要快點回去。
雪開始落下,皇宮路上靜悄悄的,頭頂一束束煙火在夜幕上綻放開來。
二人并肩走著,衣袍時不時相貼。
穿過梅林回東宮時,姜吟玉聽到頭頂的煙花聲,駐足眺望。
她停了下來,身側人也停了下來。
煙火五彩繽紛,倒映在她眼底,光影在面頰上明滅變化。
一場煙花很快就凋零,天空又變回光禿禿的一片。
少女面露稍許失落,這是這些日子來,唯一能讓她稍許開心的事,然而也如此易逝。
她佇立在那里,仰頭看著天空,依依不舍極了。
實則,她是不想回東宮去,面對那冰冷的宮殿,還有里頭的姜曜。
她眼眶發酸,定在那里許久,沒聽到身側人出聲,扭頭看姜曜,見他也在仰頭眺望夜空。
夜色里,他的肌膚曜麗,如玉石一般散著清透的光亮,一身都是月色。
他口中呼出白氣:“看完了?”
姜吟玉“嗯”了一聲,聲音聽著有些委屈。
下一瞬,一只男子的手,伸入了她的披風,牽起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骨肉均勻,溫熱有力,力道輕柔而緩,握著她,慢慢地與她十指相扣。
他問:“太冷了,你覺得呢?”
這么問,像是在詢問她的意見,要不要和他牽手。
姜吟玉定在原地,去推他的手,輕聲道:“你明明不冷,指尖是熱的。”
結果自然是徒勞,手再次被他以極其輕的力道握住。
“回東宮吧,好嗎,妹妹?”
他已然桎梏住她的手腕,牽著她,往東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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