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后,未央宮內殿里,皇帝將太子和柔貞公主帶到面前談話。
剛剛宴席之上,皇帝礙于那么多雙眼睛在,只草草交談了幾句,這會坐下,一把將女兒拉入懷里,緊緊樓住,問道:“這段時日,究竟是怎么過的,快與父皇說說。”
姜吟玉悄聲道:“女兒是躲在東宮的。”
說完,便見皇帝視線投向她身后的姜曜。
姜吟玉怕他怪罪,趕緊道:“父皇,此事與皇兄無關,是我非要求他幫我的。”
皇帝心情瞧著不錯,道:“父皇怎么會怪他?這事太子做得極好。”
姜吟玉從他懷里抽出身,抬起一雙麋鹿般的眼睛,偷偷看他,道:“那父皇你會怪罪我嗎?”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緊張地勾住。
皇帝長吸一口氣,眉心輕皺,那副神情讓姜吟玉不安。
下一瞬,他全身情緒就放松下來,笑得和藹:“你是我的女兒,不管你做錯什么事,逃婚也好,旁的也罷,父皇都是最疼愛你的。”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厲,“你當初在婚典上逃婚一舉,父皇確實怒極,柔貞,你可知你讓父皇顏面盡失,無顏見人!”
他大力拍桌,震得茶碗一跳,怒喝聲回蕩在大殿里。
姜吟玉當即低下頭:“是我的錯,父皇。”
姜玄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語氣軟了許多:“父皇現在回想還是很生氣,所以你現在,一定要聽話,不可以再任性,違背我的旨意。這樣的事只能發生一次,下一次,父皇絕對不會姑息原諒你,知道嗎?”
話語隱隱含著威脅。
姜玄心里有多怕,越看姜吟玉,越覺得她像蘭昭儀。
她母女二人,骨子里都有一
股執拗的勁。寧愿以最慘烈的方式反抗,也不愿意乖乖去接受現狀。
姜玄對這個女兒傾注了太多心血,將她從小養到膝下,親手撫養長大,不想她變得和蘭昭儀一個模樣。
他手抻開姜吟玉掌心,揉了揉,道:“沒有下一次,知道了嗎?”
少女低下眸子,“嗯”了一聲。
這個反應讓皇帝極其滿意,揮揮手,讓姜吟玉退出殿去。
殿內只剩下皇帝和太子二人。
姜曜坐在他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
皇帝深沉的目光盯他半晌,問:“此事為何不提前告訴朕?”
姜曜道:“此前衛燕還未除去,若將他交出去,柔貞恐怕未必會安全,兒臣不放心。”
皇帝搖搖頭:"那你可知父皇這段時日,是如何熬過來的?朕是真以為柔貞離開了,頭發都花白了……”
他將自己左側耳后的白發,撥出來給姜曜看。
姜曜看了一眼,道:“兒臣知錯。”
皇帝看他不是很在乎的樣子,居然還在慢條斯理地喝茶,說不出的滋味,道:“你也不能這樣!”
他站起身,背著手,挺直腰,在姜曜面前來回踱步,過了半天,才停下來。
“人可畏你知道嗎?人可畏!她是你的妹妹,你作為太子的,包庇她,傳出去外面怎么說?”
姜曜指腹摩挲茶盞邊緣,道:“知曉。她逃婚畢竟不太光彩,我包藏她,便代表整個皇室都包藏他,有損害皇室的威望。”
皇帝擔憂的是:“更損害了你的清明。”
說到底,百年之后,青史之上,這事到底會留下一筆。
姜玄也知道沒什么好名聲,但對一雙兒女,那是給予深愛,并不想被后人指指點點。
姜曜語調淡淡:“柔貞的確可憐,兒臣才會對她生出憐惜之情。”
皇帝聞回身,好似記得以前這兄妹二人關系也沒這么好,看來還是拜此事所賜,拉近了他倆的距離。
他嘆息一聲:“你十四妹,從小就懂事,會乖巧撒嬌,誰看了不喜歡她?你能疼惜她,是她的幸事。哪怕萬一有一日,朕不在了,有你這個哥哥好好待他,朕也算放心了。”
如若說姜玄最放不下的兩件事,一是將王朝糟蹋成這樣,留了個爛攤子給兒子,二是女兒還沒有安定下來。
皇帝低聲道:“你十四妹有時太倔,必須要讓她好好聽話。朕打算趕緊就將她嫁人了。”
姜曜才拿起茶盞又放下,輕蹙眉問:“這兩件事有什么關系嗎?”
“怎么沒有?她現在就是小孩子脾性,所以能任性胡鬧。等她嫁人后,誕下幾個孩子,學會相夫教子,心自然就定下來了。天底下多少婦人不是這樣的?”
皇帝問:“怎么,你覺得不妥?”
姜曜輕輕搖頭道:“柔貞才和衛燕的婚事中解脫出來,你又要逼她嫁人,豈非促生她的叛逆之心?”
“何況,她還極小,十六七歲,身子骨還沒長全,如何就能當母親?”
皇帝道:“朕也沒說立刻就要她嫁人,朕也想將她留在身邊。是在和你商量,如何給柔貞選駙馬。”
他指尖輕敲桌,情緒激動。
“你做事一向讓朕放心,所以朕才讓你來,你從現在起,就開始替她物色一個萬全的夫君,可以嗎?”
說了這么一串話,皇帝有點氣喘。
好半天,姜曜也不回話,皇帝著皺起眉。
在皇帝焦灼的目光注視下,姜曜終于喝完最后一口茶,道:“可以。”
“駙馬的人選,我親自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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