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轎車邊立著兩道身影,是柴宴宴和柴菩提,柴菩提叼著一支細長的煙,看見安平,朝他微微一笑:“我說天算子怎么會平白收人做弟子,原來你就是安家小少爺。”
諸子七家在小道消息上全是婦女,一個比一個靈通,看來昨天的事已經傳開了,安平不想和柴菩提對上,干脆裝傻,朝朱飲宵道:“半仙兒他們還沒來?”
朱飲宵吃完了面,一抹嘴,“馬上就到。”
話音未落,遠處亮起兩盞車燈,由遠及近,不知是不是他還沒睡醒的錯覺,安平覺得自己聽到了生日快樂歌。
然而事實證明不是幻覺,一輛城管車緩緩駛來,施施然穿過一路豪車,最后停在街口。
開車的人是烏畢有,一只胳膊搭在車窗上,還戴著紅袖箍。
生日快樂歌聚焦了所有人的視線,四周鴉雀無聲,場面看著有些詭異,仿佛一群極道大哥對城管行注目禮。
朱飲宵起身打開車門,烏畢有跳了下來,隨后是柴束薪。
柴宴宴立刻開口問好:“舅老爺。”
柴菩提掐滅了煙,“羅剎子。”
柴束薪神情冷淡,朝兩人點了點頭,直接無視了街上的一大群子孫后代,轉身和朱飲宵交代著什么。
安平悄悄拉過烏畢有,“半仙兒呢?”
烏畢有:“老不死沒跟著我們,他早就進店里了。”
安平:“你們這大半夜干什么去了?”
烏畢有:“進貨。”說著指指后車廂的大包小包,又點了點兩邊的人頭,“這么多人開伙,還有接下來一天的營業額,鄴水朱華那點存貨根本不夠。”
“開伙?”安平一愣,“什么意思?”
“不然你以為來鄴水朱華干什么?”烏畢有看傻子似的瞧著他,“這里原來是墨子的地方,蜃樓也是墨家建的,鄴水朱華相當于一個中轉站,只要知道方法,可以進入很多地方――比如去酆都。”
所以通過鄴水朱華可以進蜃樓?安平想起去酆都的方法,難道是坐電梯?他記得那電梯間也沒多大,裝的下這么多人?
“進蜃樓當然沒那么簡單。”烏畢有道:“想進樓,先過鴻門宴。”
很快安平就明白了烏畢有的意思,鄴水朱華里,幾十張大桌擺成一個奇異的輪廓,汪洋汪海坐滿了藥家人。
烏畢
有和柴束薪進了后廚,不知用了什么辦法,很快端上幾十桌菜品――反正布菜的安平一個都沒見過,服務員不是安平放假兼職時認識的同事,甚至不像活人。
但他明白木葛生為什么叮囑他要帶胃藥了。
因為他是來吃火鍋。
凌晨五點,空腹,吃火鍋。
等各桌都布好了菜,烏畢有踩上大廳中央的一張桌子,嘴里咬著煙桿,“我知道藥家破規矩多,你們這幫講究人吃飯還忌這忌那,但今天既然來了,想進樓的,就按老子說的做。”
“鍋底是調好的,每個桌上都有一張單子,按照單子上的順序把菜品下鍋,中間不能喝水,把桌上的東西全吃完,包括湯底。”
“吃完估計你們會很想死。”烏畢有噴出一口煙,“等你們死去又活來,再睜開眼,蜃樓就到了。”
安平這回見識了藥家人的耐受程度,烏畢有話一說完,柴宴宴和柴菩提各自揮了揮手,于是所有人開始動筷。鍋底是全辣鍋,滿鍋通紅,然而所有人都吃得面不改色,甚至沒有咳嗽聲。
安平試探著吸了一口空氣,被嗆得死去活來。
他這一桌人最少,只有烏畢有、朱飲宵和柴束薪,還有一把椅子空著,顯然是留給木葛生的。四周沒有外人,安平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道:“我們真的要吃把這一鍋都吃下去?”
“給你講個鬼故事。”一道壓低的嗓音傳來,“這里的湯底都是我調的。”
安平一個激靈,回頭一看,木葛生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
全辣湯底,還是木葛生做的。
……這踏馬是什么地獄模式。
“不過我倒沒想到藥家人居然這么能忍。”木葛生坐了下來,他的動作很輕,鬼魅似的,沒驚動任何人,“我覺得我把上輩子所有的創意都扔進鍋里了,居然沒吃死人?”
先不論這話有什么問題,至少這人比起上輩子,多了不少自知之明。
柴束薪涮了一碗面,吃的面不改色,“醫者須明辨五味,親嘗酸、苦、甘、辛、咸,你調的鍋底雖辣,比起生嚼黃連,還是差了些。”
這是什么樣的家教,安平心道,個個都是神農嘗百草。
木葛生聞舀了一勺湯,“早知道就交給你了。”
朱飲宵忙著涮雞胸,“宴宴和柴菩提帶來的肯定都是家族里拔尖的人才,老四你這回失算了。”
“還好。”柴束薪道:“藥家人雖然能忍,吃他做的飯,腸胃不適以至于暫失神智并不難。”
木葛生:“三九天你這是夸我還是損我?”
烏畢有:“煮夜宵你自己就是雞,能不能別搶老子碗里的雞肉?”
安平:不是,他們這一桌只有一個藥家的,為什么其他人也吃得這么怡然自得?難道諸子七家都有什么神奇童子功嗎?
還有這幫人一看就是一個飯桌吃熟了的,竊竊私語也能吃出好一番熱鬧。
仿佛看出了安平的疑惑,朱飲宵悄聲道:“爺們兒別愣著了,咱們這桌的鍋底是我哥做的。”
“你不會真以為吃頓飯就能進蜃樓吧?”烏畢有發出一聲嗤笑,“老不死早把通道打開了,吃飯就是個添頭,專門惡心這幫人的。”說著舉起筷子指了指大門,“你現在出門看看,我們已經在蜃樓里了。”
安平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周圍埋頭苦吃的眾人,心說我早該想到的。
木葛生的套路誰都走不完,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個都別活。
他涮了一塊牛仔骨,這才發現鍋里是一鍋酸湯,不知用什么熬的,聞著辛辣刺鼻,實際上味道很平和。
不過終歸是大魚大肉,大早上空腹吃還是很刺激,怪不得朱飲宵要坐在街口吃面條,先墊墊胃,安平當時還以為這人是在凹造型鎮場子。
“為什么不讓柴大小姐坐過來?”安平看向柴宴宴那一桌,“她受的了這個?”
“女孩子得學會自力更生。”木葛生道:“想繼承靈樞子,連飯都不會吃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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