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玉擦著腦門上的汗,“天算子謬贊。”
“崔判官太謙虛了。”木葛生道:“那您說說吧,把我們叫過來,所為何事啊?”
崔子玉愣住,“卑職區區一介判官,怎能勞動諸子大駕?”
“這話生分了,不是您給我遞的信,請諸子七家齊聚么?”木葛生示意周圍,“現在人我都給您叫來了,有什么事,您吩咐吧。”
崔子玉簡直要給他跪下了,“這這這……卑職萬萬不敢、萬萬不敢,卑職不過奉酆都之令……”
“哦,原來是十殿閻羅給您派的差使,那今日怎么不見諸位閻羅駕臨?”
崔子玉看著都快厥過去了,“幾日前羅剎子已經見過十殿閻羅……”
“那真是不巧,今日羅剎子不在。”木葛生悠悠道:“諸子七家難得聚一回,酆都到底給您派了什么差事,您給個痛快話。”說著示意眼前牌局,“您盡快說,我還等著自摸呢。”
安平聽得一個頭兩個大,覺得自己要是崔子玉,現在可能巴不得直接撞死在墻上。
烏畢有突然道:“還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陰陽梯異動么?”說著看向木葛生,哼道:“我記得煮夜宵給你傳過信吧?記性這么不好使?”
朱飲宵:“……”
安平心說這打岔打得可太有眼色了,他要是木葛生,現在大概想掐死這熊孩子。
烏畢有不傻,只是一懟上木葛生就降智。
木葛生倒是臉色如常,朝崔子玉道:“崔判官,下次酆都再有什么口信,直接送到城隍就行了,年輕人心大,難免誤事。”
崔子玉趕緊答應下來,又聽木葛生
補了一句:“羅剎子不吃人,不會把送信的怎么樣的。”
崔子玉:“……”
夠狠。
木葛生環視四周,開口道:“眾家都有自家的渠道,前段時間陰陽梯異動之事,想必諸位都很清楚。”
“此次異動與百年前不同,陰兵已所剩無幾,經過陰陽家鎮壓,已不足以為慮――”
話未說完,柴菩提卻抬起手,聲音從面網下傳出:“天算子,容我一問。”
“柴小姐但說無妨。”
“百年前的往事,我雖不曾親身經歷,亦多有耳聞。”柴菩提聲音低緩:“當年慘劇,觸目驚心。”
“陰兵暴動一直是諸子七家的陰影,既然百年前并未清剿成功,天算子如今又如何判斷,陰陽家的鎮壓足夠充分?”
“喂。”烏畢有道:“你什么意思?”
朱白之面露不悅,“陰兵暴動只是當年舊患未能根除,諸子七家經歷朝歷代,區區陰兵,不足以成為七家陰影。”
“晚輩年輕,見識短淺。”柴菩提朝朱白之微微低頭,又看向烏畢有,“若鎮壓足夠充分,酆都又何必召集七家齊聚?今日之事,不就是為了商議陰兵異動而來嗎?”
烏畢有一聲冷笑:“召集七家是天算子才有的權職,知道自己見識少,就趕緊閉嘴別在這現眼。再說你也知道今天是七家齊聚,藥家家主已經來了,你個生意人在這兒瞎摻和什么?”
柴菩提輕聲一笑:“宴宴是晚輩,守幾年家業玩鬧玩鬧也就罷了,總要嫁人的。”
“這話有意思。”烏畢有打量她一眼,“說的好像你不是女人一樣,你還沒嫁呢,管她做什么?大齡剩女的恨嫁情結?還是大姐你更年期到了?穿的跟寡婦似的,您這是單身久了,耐不住空虛寂寞冷,干脆開始臆想式守寡?”
除了在柴束薪面前,烏畢有懟誰都不留情面,開口就是噼里啪啦一大茬兒,柴菩提大風大浪見得不少,卻是第一次見中二少年犯病,一時間被嗆的沒話說。“啪”地撞翻了面前的麻將牌,稀里嘩啦倒了一片。
對話越來越不像樣,木葛生卻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沒有絲毫制止的意思,還是林眷生咳了一聲,道:“柴小姐有所不知,數日前陰陽梯異動,除了陰陽家出手鎮壓之外,我和天算子亦幫忙加固了封印,蓬萊可以擔保,如今的陰兵已不足為慮。”
柴菩提碰了碰帽檐,“原來如此,是我冒昧了。”說著看向崔子玉,“既然陰兵已不足為慮,酆都又為何憂心?”
崔子玉清了清嗓子,慢慢道:“當年陰兵暴動后,天算子曾占過一卦。”
安平一愣,隨即意識到崔子玉在說什么。
“眾家皆知,天算子當年算的是國運,而當年的卦象顯示――亂世將盡,國祚綿長。卦象既出,數年后,華夏果然恢復升平。”
柴菩提:“既如此,又何來憂慮?”
“當初天算子所占卦象之中有一變卦,其中昭示與陰陽梯有關,而天算子解卦后,斷陰陽梯百年內不會生變。”崔子玉道:“如今百年未至,陰陽梯已生變動,因此酆都擔憂,天算子之卦是否……”
“放肆。”朱白之斷然喝道:“天算子乃山鬼花錢所選之人,千年來從未出錯,酆都爾敢出此狂?”
在座沒人敢和朱白之叫板,崔子玉顯然也沒這個膽子,低頭安靜如雞。
一時間四下寂靜,最后木葛生清了清嗓子,道:“崔判官,酆都意欲何為,您就直說吧。”接著笑了笑,“有我在,保證讓您活著回去。”
只見崔子玉抖了抖,像是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設,這才抬起頭,語氣有如壯士斷腕――
“酆都拜請天算子,再算當年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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