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隊士兵的皮靴踩在碎石與焦土上。
他們沉默地清理著戰場,將一具具殘缺不全的佛郎機人尸體拖走。
江澈站在曾經的最高處,腳下是傾頹的墻垣。
一個被硝煙熏得半邊臉黢黑的佛郎機軍官,正跪在他面前。
這是從地窖里拖出來的最高級別的幸存者。
“你們是從東方哪個國度來的魔鬼?”
軍官用生硬的漢話顫聲問道。
江澈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軍官,投向更遠方的深藍大海。
“香料群島,你們在那里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據點?”
軍官愣住了,他沒料到對方開口問的竟是這個。
“我不知道。”
江澈收回目光,低頭看著他,“我再問一遍。”
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軍官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吐出半個謊,腦袋就會立刻搬家。
“在德那地!還有蒂多雷!我們在那里有堡壘!我們和當地的蘇丹做生意,收購丁香和肉豆蔻。”
“收購?”
江澈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搶吧。”
軍官的頭垂得更低了,不敢語。
江澈不再看他,轉身對身后的親衛道:“問出所有細節,然后處理掉,另外,傳令艦隊,補充淡水和食物,三日后,全速前往香料群島。”
“遵命!”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座馬六甲。
他要掐住的,是這個時代全世界的經濟命脈。
黃金,白銀,還有,香料。
十天后。
一支龐大到超乎想象的鋼鐵艦隊。
如同一群沉默的巨獸,劈開碧波,出現在了德那地島蘇丹國的外海。
蘇丹巴揚烏拉站在他那簡陋王宮的露臺上。
用一支單筒望遠鏡驚恐地注視著海面上那從未見過的景象。
那些船,沒有帆!
它們通體漆黑,船體后方還冒著滾滾的黑煙。
“真主啊……”
巴揚烏拉的手在顫抖,望遠鏡幾次從眼前滑落。
他身后的幾位部落長老和貴族,同樣面如土色。
“蘇丹,那些是什么?”
一個長老的聲音發虛,“是佛郎機人的新船嗎?他們又要來做什么?上個月的丁香,我們已經全都給他們了啊!”
“不!”
巴揚烏拉放下望遠鏡,臉色慘白。
“那不是佛郎機人的船!!”
佛郎機人已經足夠可怕,他們拿著能噴火的管子,用遠比弓箭厲害的武器。
強迫他們以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的價格交出最寶貴的丁香。
反抗的部落,村莊被燒毀,頭顱被掛在木桿上。
可現在,海上來了另一群看起來比魔鬼還要恐怖的存在。
就在這時,遠處海灣的另一頭。
兩艘屬于佛郎機人的卡拉克帆船發現了這支不速之客。
傲慢的佛郎機人顯然沒把這些沒有船帆的怪船放在眼里。
他們升起了戰斗旗,調整船身,側舷的炮門被打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遠處的鋼鐵艦隊。
巴揚烏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打起來!快打起來!讓這些新來的魔鬼和舊魔鬼先斗個你死我活!
佛郎機人的戰艦率先開火了。
一枚黑點飛出炮口,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拋物線,落在了距離鋼鐵艦隊很遠的海面上,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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