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剛蒙蒙亮,整個王庭便已蘇醒。
號角聲蒼涼悠遠,從四面八方傳來,宋致遠一夜未眠。
李觀那張笑嘻嘻的臉,和滴水不漏的話,在他腦中盤旋了一宿。
走出帳篷,放眼望去。
遠處的草坡上,無數頂顏色各異的帳篷如蘑菇般冒出,綿延至天際。
數不清的牧民身著節日盛裝,匯成一股股彩色的洪流,涌向王庭中心的巨大廣場。
“督公,起得真早!”
李觀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依舊是那副自來熟的熱情模樣。
“我們王爺說了,您是貴客,達慕大會最好的位置,給您留著呢!”
宋致遠瞥了他一眼,他跟著李觀登上了一座高臺,視野豁然開朗。
摔跤的漢子們赤著上身,肌肉虬結,在塵土中翻滾角力。
每一次過肩摔都引來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矯健的騎手們伏在馬背上,人馬合一,如離弦之箭,在賽道上卷起滾滾煙塵。
神射手彎弓搭箭,百步之外,箭矢貫穿靶心,引爆全場。
整個草原,蒸騰著蓬勃的生命力。
宋致遠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他看到的不是一場慶典。
他看到的是一支軍隊。
那些摔跤的漢子,稍加訓練就是最悍不畏死的重步兵。
那些賽馬的騎手,本身就是來去如風的輕騎兵,那些射手,更是天生的神射營。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些部落首領。
他們坐在離中心主位稍遠的位置,一個個都是桀驁不馴的樣子。
可在他們的目光掃向那空懸的主位時,宋致遠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種情緒,敬畏。
就如同他們在皇宮之中服侍一般,每次看到龍椅之上的那個人,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些人,都是一方霸主,是草原上真正的狼。
可現在,他們卻像一群被馴服的獵犬,安靜地等待著主人的出現。
就在這時,喧囂的廣場忽然安靜下來。
數萬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王庭主帳的方向。
江澈沒有穿戴任何彰顯王權的華麗服飾。
只是一身素色的草原長袍,腰間束著一條簡單的皮帶。
他身后沒有大批的護衛,只有一個抱著祭祀用品的薩滿。
可他一出現,就成了這片天地的唯一中心。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勢。
那不是靠金銀堆砌的富貴,也不是靠官職撐起的威嚴。
而是一種從尸山血海中走出來,又歸于天地山河的磅礴。
江澈走到廣場中央的祭臺前,接過薩滿遞上的盛滿鮮奶的銀碗,高舉銀碗,面向蒼天。
“敬長生天!”
隨后,他將碗中鮮奶灑向天空,再灑向大地。
“佑我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