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陳蕪厲聲喝道。
那士兵猛地立定,身體繃得像一桿標槍,目不斜視:“大人有何吩咐?”
“我問你!軍規第三條是什么?”
“回大人!令行禁止,違者斬!”士兵的聲音洪亮,不假思索。
“操典總則,第五款!”
“回大人!愛惜兵甲,重于性命!臨陣甲破,不退!兵毀,不退!人亡,則與敵俱亡!”
陳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發出了一聲冷笑,聲音尖銳。
“這些都是紙上談兵!我再問你,江澈教你們的呢?若是兩軍對壘,你身邊的袍澤中箭倒地,哀嚎不止,你當如何?”
這是一個惡毒的陷阱。
救,則可能貽誤戰機;不救,則有違袍澤情義。無論怎么回答,都是錯!他可以借題發揮,斥責其冷血無情,或治其動搖軍心之罪!
然而,那士兵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反而流露出一股近乎狂熱的崇拜。
“回大人!司主親編《戰場生存手冊》,末篇有云:袍澤哀嚎,是為引敵。若能救,拼死亦救。若不能救,則補上一刀,讓他安靜,然后,殺光他眼前的所有敵人,為他報仇!”
“戰場之上,慈不掌兵!婦人之仁,只會害死更多兄弟!”
陳蕪的腦子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一片空白。
補上一刀……
讓他安靜……
這是何等冷酷!何等殘忍!何等……有效!
他看著眼前這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再看看旁邊始終沉默的于青。
最后,目光掃過這整個軍營。
江澈打造的,根本不是一支軍隊。
這是一臺戰爭絞肉機!
從賬目到兵器,從后勤到士兵的思想,每一個零件,每一顆螺絲,都被打磨到了極致,嚴絲合縫地組裝在一起,只為了一個目標——最高效的殺戮!
若是就此灰溜溜地回去,他陳蕪將成為整個朝堂最大的笑話。
絕不!
一股邪火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里竄起,燒毀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體面。
他指著那名士兵,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什么東西!”
陳蕪的面孔扭曲起來,狀若瘋狂。
“私自編撰操典,蠱惑軍心!將士只知有江澈,不知有朝廷!更不知有陛下!”
他猛地拔高音量,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你們……是要謀反嗎?!”
此話一出,整個校場,數千人的操練聲戛然而止。
陳蕪的嘶吼還在空氣中回蕩。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瘋狂凝固了。
那些剛剛還在揮灑汗水的士兵,此刻全都轉過頭來。
那是一種在尸山血海中反復沖殺,才能淬煉出的實質殺氣。
被他質問的那名士兵,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而殘忍。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咔嚓。”
那是刀刃出鞘半寸,與刀鞘摩擦的聲音。
他身旁的數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
同樣將手按在了刀柄上,默默向前逼近一步。
陳蕪帶來的十幾名親兵,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他們感覺自己仿佛被數百頭餓狼盯住,雙腿一軟,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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