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在聽到張玉,佯攻瓜洲渡口。
這句話時,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連串被他深埋在記憶深處的詞匯。
他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那場慘烈的東昌之戰。
燕軍大將張玉,就是被南軍主帥盛庸設計圍殺,力戰而死!
張玉的死,是朱棣心中永遠的痛。
也直接導致了朱棣在之后的戰役中打法愈發狂暴,不計傷亡,幾近瘋狂。
雖然眼下的時間、地點都與歷史上的東昌之戰不同。
但對陣的雙方,依然是張玉和盛庸!
歷史的慣性是如此可怕。
一個張玉的份量,在朱棣心中的份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影響整個戰局的走向!
江澈的臉色在瞬息間變幻了幾次。
“王爺!”
他猛然單膝跪地,聲震穹廬。
“臣,不能接此將令!”
整個大帳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潑天的功勞,這足以封侯拜將的信任,江澈竟然拒絕了。
朱棣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瞇起眼睛,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
“為何?”
“是覺得兵少?還是怕了?”
“都不是!”
江澈抬起頭,迎著朱棣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奇襲之策,乃臣所獻,臣有絕對的信心完成任務!”
“但!整個計劃,環環相扣,缺一不可!其中,佯攻之軍,更是重中之重!”
“他們不僅要吸引敵軍主力,更要頂住南軍最瘋狂的反撲,為我軍奇襲部隊爭取寶貴的時間,佯攻部隊的壓力,遠勝奇襲!”
“張玉將軍雖然勇冠三軍,但盛庸此人,狡詐多端,絕非庸才,臣擔心,僅靠張玉將軍一部,恐怕難以將戲做足,甚至有被其看穿,反咬一口的風險!”
他的話有理有據,讓原本有些不滿的將領們都陷入了沉思。
朱棣的臉色稍緩,但他依舊盯著江澈,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所以呢?”
江澈的背脊挺得筆直,聲音鏗鏘有力。
“所以,臣斗膽,請王爺收回奇襲之令!”
“臣愿率麾下暗衛司精銳,歸入張玉將軍麾下,一同執行佯攻任務!”
“臣對南岸地形、守軍部署了如指掌,有臣在旁輔助,必能將盛庸玩弄于股掌之間,確保佯攻萬無一失,為王爺的大軍,開辟出一條真正安全的勝利通道!”
他沒有提任何關于張玉會戰死的擔憂,只是將所有的理由都歸結于戰術需求。
朱棣死死地盯著江澈,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想不通,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不要錢,不要官,甚至連唾手可得的潑天大功都往外推。
朱棣心中那一點點因被拒絕而升起的怒意,此刻已煙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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