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江澈不在司里,周悍每日這個時辰,都會雷打不動地前來匯報。
“頭兒。”
周悍躬身行禮,江澈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瓦剌那邊,來信了。”
江澈捏著扶手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有些納悶。
算算時間,阿古蘭那個女人,應該已經用他給的計策,把草原上那些各自為政的部落首領們耍得團團轉,差不多該完成初步整合了。
他給的計劃,環環相扣,從挑撥離間到武力震懾,再到利益捆綁,只要阿古蘭不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按部就班地執行。
現在就該是她以“草原共主”的身份,派使者南下,向燕王府示好的時候。
怎么會是一封信,還是直接送到暗衛司的信。
這不合規矩,更不符合他設計的劇本。
江澈終于睜開了眼睛,眸子里沒有半分慵懶,清明一片。
他坐直了身體,看向周悍。
“她說什么?”
周悍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羊皮卷好的信,雙手遞上,同時匯報道。
“信是阿古蘭親筆所書,她說……她們準備北上。”
“北上?”
江澈接過信,沒有立刻打開,這兩個字讓他咀嚼出了幾分荒謬。
北上?不是南下?
草原的財富在南邊,大明的花花世界在南邊。
她那個所謂“黃金家族”的仇人,也在南邊。
她往北邊去干什么,去跟北海的冰塊過不去嗎。
周悍似乎看出了江澈的疑惑,他壓低了聲音,補充了一句,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信里說,她們要去攻打……羅斯帝國。”
空氣安靜了。
微風拂過,紫藤花葉沙沙作響。
江澈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看著周悍,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在他的戰略地圖上,那片廣袤的、被冰雪覆蓋的土地。
只是一塊模糊的、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那里的人,據說還穿著獸皮,用著粗糙的鐵器,野蠻而落后。
阿古蘭,那個胸懷大志、一心想恢復祖上榮光的女人。
放著富庶的大明不打,要去跟一群茹毛飲血的野人掰腕子。
這腦回路,屬實有點清奇。
“噗……”
江澈沒忍住,先是低低地笑了一聲,緊接著,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一邊笑,一邊展開了那封羊皮信。
信上的字跡帶著一股草原兒女特有的奔放與銳利,內容卻比字跡更加瘋狂。
阿古蘭在信中首先感謝了江澈的計策。
讓她兵不血刃地統一了數個強大的部落,然后話鋒一轉。、
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語氣,闡述了她“北伐”的宏偉藍圖。
在她看來,南下進攻大明,是自取滅亡。
朱棣雄才大略,手下更有江澈這等鬼神莫測的謀士,硬碰硬無異于以卵擊石。
但向北則不同。
那個所謂的“羅斯帝國”,在她眼中,不過是一頭體型龐大,但行動遲緩的笨熊。
只要擊潰它,瓦剌就能獲得數不清的奴隸。
牲畜和更為廣闊的草場,徹底解決草原民族過冬的難題。
最關鍵的是,她認為這是一場“名正順”的擴張。
向北,是開拓生存空間,向南,才是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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