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聞,隨手翻開御案上的輿圖,手指在上面慢慢劃過,“先從京師至通州碼頭之官道開始,此路乃漕運咽喉,商賈必經,朕要讓天下人看看,我大明的官道是何等平坦、堅固、不懼雨雪,此舉于軍于民,利在千秋!”
“是,臣等遵旨!”
殿中每一位朝臣聽了皇帝這番話,俱是心潮澎湃,他們似乎已是看見了瀝青鋪就的,捍衛國家利刃與連通天下的坦途。
“陛下,李指揮使求見!”王承恩瞧見殿外門口徘徊的李若璉,笑聲朝著皇帝稟報。
朱由檢抬頭,果真見李若璉站在門外,旁邊還有拱著手的呂大器,二人俱是神色嚴峻,似乎又發生了什么大事。
“宣!”朱由檢沉聲下令。
李若璉同呂大器聽旨,走入殿中齊齊躬身行禮,起身后,李若璉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站在殿中的王徵。
王徵心頭一緊,心道難不成還有他自己的事?
“何事?”朱由檢問道。
“松江府錦衣衛送來急報,府內紡織商陳永祿,竟暗中與弗朗機商人勾結,以十萬兩黃金將其名下工坊內一臺登記在冊的蒸汽紡織機,私自拆卸,偽裝成壓艙石...裝船出海!”
李若璉聲音中帶著憤怒,以及沒有及時發現的懊悔愧疚,繼續道:“根據海流與風向推測,其船...此刻恐已越過滿剌加,駛入印度洋,直奔西洋而去!”
“什么?”
王徵聽聞此消息朝著李若璉走去,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些蒸汽紡織機雖是推廣給那些紡織商人使用,織出的布匹也歸他們所有,但這些機器,俱是大明資產,機器出了問題,也是朝廷負責維修或者收回。
當初可說明白了,萬不能私自處置,這陳永祿怎么敢?
“陛下,臣...有負圣恩,督導不嚴,監管不力,竟使國之重器流失外邦,臣萬死難辭其咎!”王徵在最初的驚駭之后,立即跪在了殿中,此事再怎么說,他當負首要責任。
呂大器見此也慌忙跪倒,“臣罪該萬死,竟讓宵小之徒在臣眼皮底下將如此巨物偷運出海,臣失察之罪,百身莫贖。”
整個武英殿,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適才因為石油分餾成功的喜悅,也在這一刻消散干凈。
朱由檢臉色陰沉卻是沒有立即說話,他自然知道蒸汽機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么,他千防萬防,卻是家賊難防!
不過古往今來,這種為了一己私欲賣國求榮之人,卻是屢見不鮮,眼下出一個敗類,也不足為奇。
他目光從跪著的臣子身上移開,望向殿外那片他試圖改變的天地。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西歐港口瞬間矗立起成千上萬臺蒸汽機,工業革命的火種提前被點燃,大明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技術優勢蕩然無存,未來的堅船利炮......
這已不是簡單的走私,這是資敵!是叛國!
“好一個陳永祿,好一個十萬黃金!為了區區阿堵物,竟敢動搖大明國本!”
朱由檢猛地起身,“李若璉!”
“臣在!”李若璉拱手出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