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楊嗣昌奪情入閣一事已過去許久,黃道周這個時候拿出來說,定然不僅是因為“奪情”,不然,他怎么不連盧象升一起彈劾了。
“此差矣,”禮部尚書方逢年“咳”了一聲出列,“陛下,自古忠孝不可兩全,楊嗣昌臨危受命,雖未盡孝,但卻全了忠義,其‘四面張網’之策,確實給予流賊重創!”
朱由檢看向楊嗣昌,見他垂手站立一動不動,離得遠也看不清臉上是什么神色,不過就這身姿,仿佛黃道周和方逢年二人說的,同他無關一樣。
“哼,”黃道周卻是不屑得睨了兩人一眼,“臣以為,楊嗣昌并非英才,這張網、溢地、議和之說,就可窺其才智一斑。建奴必不可和,和必不可成,成必不可久,唯有堅決抗戰,方是長治久安之法!”
終于說到真實目的了!
楊嗣昌嘴角扯了個笑意,腹誹黃道周果真是個庸人,難怪一把年紀也只能做個五品官,議和這事要沒有陛下點頭,哪里能去施行,眼下在御前說這事,不是打陛下的臉么!
還得給陛下解個圍!
楊嗣昌想著出列,說道:“東漢時,匈奴八部立呼韓邪單于向漢求和,光武同意;唐憲宗元年,河北魏博鎮田興請降,憲宗也點頭;宋太平興國四年興師滅北漢、征契丹、連戰連敗,宰相齊賢疏說:‘圣人舉動出于萬全,必先本后末,安內方可攘外’。”
“夷夏之辨,陛下萬不可聽之!”黃道周高昂頭顱,朝朱由檢說道。
“依卿的意思,不可議和?再說什么夷夏之辨,成吉思汗不是夷么,說滅就滅了大宋,坐了一百三十五年天下?若照卿所,不議和,那誰去守邊?誰去御敵?你嗎?”
黃道周不卑不亢,繼續道:“臣是腐儒,不知兵事,但是諍臣。洪承疇、孫傳庭,都是將帥之才!”
“那流賊呢?”楊嗣昌聞緊逼一步,“他們去打建奴,何人來防流賊?”
“楊閣老知兵、有才,您不是力主攘外必先安內么,剿滅流賊,自是當仁不讓!”黃道周淡淡一笑,掃了一眼楊嗣昌,眼中滿是鄙夷。
朱由檢對黃道周這個諍臣自是十分滿意,可為了自己同盧象升的計策,他仍舊裝作生氣的模樣,大喝道:“議和之事已定,不必再說!”
“陛下――”黃道周沒理會楊嗣昌得意的神色,轉頭還要再說,剛出口兩字,直接被皇帝打斷。
“誰主戰,便誰去!退下!”朱由檢冷了臉,黃道周心中再是憤懣,也只好閉口退了回去,胸口不住起伏,整張臉漲得通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