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賀淮欽聽到她的話,眼眸里瞬間翻涌起復雜的情緒。
醫生很快做出判斷:“可能是藥物引起的強烈胃腸道反應和子宮痙攣,先打一針解痙止痛的針,然后再去做個檢查。”
溫昭寧被帶去打針,打完針后過了一會兒,藥物慢慢地起了作用,那磨人的絞痛終于開始一點點松動,減輕。
她又去做了一個檢查,并未檢查出什么問題,基本可以判斷,她的疼痛是由藥物副作用引起的。
“事后避孕藥的副作用因人而異,有些人吃了這個藥可能沒什么反應,但有些人吃了這個藥就可能會引起腹痛、惡心、嘔吐、頭痛、月經周期紊亂等一系列的癥狀。”醫生說著,抬眸看了一眼溫昭寧身邊的賀淮欽,“而且這種藥絕對不能頻繁使用,如果不想要孩子,以后行房可以用別的方式避孕,不然對女性身體傷害很大。”
賀淮欽脊背挺直,卻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僵硬,急診室頂燈冷白的光線落在他的肩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陰影,正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神。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提醒。”賀淮欽說。
三人從醫院出來時,溫昭寧基本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只是人還很虛。
賀淮欽去開車的時候,邊雨棠在身邊扶著她。
“寧寧,下次可千萬注意了,不能再服用事后避孕藥了。”邊雨棠有些心疼,“怎么,難道賀律不知道主動避孕嗎?”
“我們避孕了,但避孕套破了,我怕有意外,就去買了避孕藥。”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賀律不負責任呢。”
賀淮欽很快把車開到她們的面前。
邊雨棠扶著溫昭寧上車,溫昭寧整個人沒什么力氣,上車的時候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小心!”邊雨棠疾呼。
賀淮欽回頭看了一眼,溫昭寧臉色蒼白,唇上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病懨懨的。
他自然是心疼她的,只是心疼之外,還有一種更陰沉更尖銳的情緒,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沖撞著他的理智。
賀淮欽非常不理解,為什么他已經明明采取了避孕措施,溫昭寧也知道他全程戴套,她卻還要去服用緊急避孕藥?
就這么怕懷上他的孩子嗎?
怕到要立刻吃藥,哪怕承受這可怕的副作用?
難道在她的心里,與他有關的一切,包括一個可能流淌著他們兩人血液的孩子,都是如此不堪,如此需要被緊急清除的存在?
難道在她的心里,與他有關的一切,包括一個可能流淌著他們兩人血液的孩子,都是如此不堪,如此需要被緊急清除的存在?
他滿腹疑惑,憤怒不安,但因為車廂里還有邊雨棠在,他忍住了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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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快到悠山村的時候,賀淮欽開口問:“送你回家還是回民宿?”
“回民宿,我的電腦還在民宿,有個采購文件需要確認。”
賀淮欽不語,將車開到民宿門口后,緩緩停穩。
邊雨棠扶著溫昭寧下車,溫昭寧已經緩過來了,只是腳步仍有些虛浮,賀淮欽從駕駛座的方向繞過來,扶住了溫昭寧的另一側手臂。
三人一起走進小院。
前臺的鹿鹿一看到溫昭寧他們回來,趕緊沖過來。
“昭寧姐,你沒事吧?”
“沒事。”溫昭寧虛弱地回。
“沒事就好,剛才真是嚇死我了,什么原因忽然痛成這樣?”
民宿人多,溫昭寧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幸好身邊的邊雨棠替她解圍說:“檢查過后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寧寧自己吃壞東西了。”
“那你下次可得小心點,注意飲食衛生。”
溫昭寧“嗯”了一聲。
“哦,對了。”鹿鹿轉頭看向溫昭寧身邊的賀淮欽,“賀律師,有位女士從滬城來找你,已經在大廳等你快一個小時了。”
賀淮欽聞,朝大廳方向看過去,溫昭寧也跟著轉眸。
大廳的編藤沙發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女人穿著裁剪利落的米白色闊腿褲,同色系的絲質襯衫,外搭一件線條流暢的駝色長風衣,臉上架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墨鏡。
沈雅菁!
竟然是沈雅菁來了!
“淮欽哥!”沈雅菁也看到了他們,她摘了墨鏡,目光落在賀淮欽的身上,紅唇勾起一個熟稔親昵的微笑,“你的電話怎么一直打不通啊?我都等你很久了!”
沈雅菁款款走上前,等走到他們面前時,沈雅菁裝作像才看到溫昭寧的樣子,驚訝地說:“這么巧,溫小姐也在這里,喲,你的臉色怎么這么差?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她的目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溫昭寧不用照鏡子自己也知道,她此時肯定臉色蒼白憔悴,頭發凌亂,外套皺巴巴的,在情敵見面這個場景里,的確落了下風。
“謝謝沈小姐的關心,我的確有些不舒服,就先不奉陪了。”溫昭寧掙開了賀淮欽扶著她的手,卯著勁往大廳里走。
邊雨棠和鹿鹿趕緊跟上她。
“昭寧姐,這是誰啊?”鹿鹿八卦心起,壓著嗓子輕聲問,“這是賀律師的女朋友嗎?氣質好好啊……”
邊雨棠知道溫昭寧和賀淮欽的關系,趕緊沖鹿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話,可來不及了,溫昭寧的心已經沉下去了。
賀淮欽不是說他和沈雅菁已經取消婚約了嗎?既然已經取消婚約了,那沈雅菁為什么會千里迢迢跑來這里找他?
難道是賀淮欽騙了她?
也是,恩師的臨終托付,那么多雙眼睛盯著,那么多情義裹挾著,這婚約哪兒有那么容易取消。
可如果他根本沒有取消婚約,如果沈雅菁依然是他名正順的未婚妻,那他這段日子對她的所作所為,又算什么?
一次心血來潮的舊情復燃?一場旅途中打發時間的曖昧游戲?
而她,昨夜在他懷里防線盡失、今天又狼狽吞下藥片的她,又算什么?一個自投羅網可笑至極的傻瓜嗎?
溫昭寧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像是被扼住了,比身體的不適更尖銳的,是一種從骨縫里滲出來的帶著腥氣的羞恥和憤怒。
“寧寧。”邊雨棠見溫昭寧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有些擔心,“你還好嗎?”
這一天起起落落,實在難捱又疲憊,溫昭寧有點想哭,她的指甲深深掐緊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后一絲清明,沒有當場失態。
“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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