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六章
乾文帝笑著起身,繞過長長的書桌:“我以為你會再遲些發現。”
唐文風從袖子里摸出來幾塊拼圖碎片:“這還多虧了長公主。”
他手上的那幾塊拼圖碎片拼好后是一個“禮”字。乾文帝姓崔名禮。
乾文帝無奈:“皇姐你啊。”
新平長公主溫溫柔柔地笑了笑:“即便我不推這一把,你以為他就猜不出來了嗎?”她笑道:“不然你以為皇陵為什么會被炸了?”
崔鴻驚呆:“不是為了逼戚庸出面嗎?”
新平長公主道:“那不過是其中一個目的,我說的對嗎?文風。”
唐文風嗯了聲。
崔鴻徹底震驚了:“你從什么時候開始懷疑的?”
唐文風道:“我派去查黑天大神的人每一次都慢一步。”
他垂眸看跪在地上的崔徹:“一開始我以為是你,可轉念一想,你雖然不如表現出來的那么蠢,可也根本沒這腦子。”
崔徹:“......”我真是謝謝你的夸贊!
“是硯臺嗎?”唐文風問。
乾文帝搖了下頭。
唐文風垂眸想了想,點點頭:“我知道是誰了。”
崔徹睜大眼睛看著他,眼中滿是求知欲。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誰在偷偷給他父皇遞消息。
可唐文風卻不說了。
轉而問道:“為什么?”
乾文帝道:“你心太軟,我需要一個心夠狠,可以不擇手段,能夠將大乾的國運再綿延數百年的肱骨之臣。”他贊賞地看著唐文風,“你現在就做的很好。”
該心軟的時候心軟,不該心軟的時候便能毫不留情。
對內如三月暖陽,對外則如臘月寒冬。
唐文風有些心累:“你就不怕玩脫了嗎?”
但凡他不是兩世為人,對皇位不感興趣,這崔家江山難保不會換人去坐。
乾文帝道:“若非知曉你并無貪念,我也不會走這一步。”
唐文風最想知道的幾個問題已經得到了答案,也不想去深究他的所作所為。
此時此刻,他更好奇的是:“你們是什么時候勾搭上的?”
乾文帝哭笑不得。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癲老邪黑線:“虧你還是讀書人呢,瞎用什么詞兒?什么叫勾搭?這詞兒能用在這里嗎?”
唐文風盯著他:“所以是什么時候?”
癲老邪咳了聲:“就當初從慶州離開那會兒。”
慶州洪災過后鬧疫,癲老邪在研究出用接種人痘的法子來防治天花后,便收拾包袱離開了慶州。哪知道剛出城門不遠,就被一群人劫走了。
唐文風皺眉:“所以那之后你都是有目的的跟著我?”
“老頭子發誓,這個絕對沒有!”癲老邪瞅了乾文帝一眼,“這位說你身處這個位置太危險,身邊需要人,讓我跟著你,不然就讓我出不了慶州的地界。”
癲老邪大聲道:“其實不用他說,我也早打定了主意,回山里處理好了一切后就來投奔你。畢竟你這小子挺有趣的,比我一個人到處跑有意思多了。”
唐文風點點頭,沒說什么,只看向了新平長公主。
不等他開口問,新平長公主便道:“中毒是真,差點死了也是真。不過癲老醫術高超,將我這條已經到了懸崖邊的命救了回去。”
說完她痛快甩鍋:“假死藏身的主意不是我出的。”
乾文帝微笑。
崔鴻和崔鈺主動交代:“我們是昨晚被皇舅舅的人帶走的。”他倆特地加重語氣補充了一句,“強行帶過來的。”
乾文帝繼續微笑。
崔徹實在是跪不住了,不顧形象地蹲在地上,道:“我知道的比姑姑還晚。你離開京城去往西域的那天晚上,父皇突然現身差點沒把我嚇死。”
他揉了揉膝蓋:“他老人家和我說明了一切,讓我跟著演戲,不然就把北疆劃作我的封地。我這么怕冷,哪吃得了這種苦,只能妥協,和他一塊兒狼狽為奸。”
乾文帝笑......笑不出來了。
他盯著崔徹后腦勺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差點把他戳成蜂窩。
你可真是好兒子!
蒼術冷哼道:“別看我,我什么都不會說的。”
唐文風瞥他一眼:“沒準備問你,別自作多情。”
蒼術:“......”好氣!
“我突然覺得身體不舒服,要告假一段時間。”
唐文風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喂!唐文風!”
身后,崔徹大聲問道:“如果我父皇真的死了,你會真的造反殺了我嗎?”
唐文風腳步頓住:“不會。”弟弟再蠢他也不會宰了。
說完抬腳跨過了門檻。
門外,硯臺手中拿著傘。看他出來,將傘撐開。
唐文風看他:“你還跟著我?”
硯臺與他一塊兒往臺階下走:“皇上讓我跟著你,這是他對我下的最后一個命令。”
唐文風笑了聲:“倒也不是孤家寡人。”
硯臺跟著笑了起來:“家里還有一大群在找你。”
唐文風嘖了聲:“回去收拾王柯那小子,你親自動手。”
硯臺點頭:“好。”
易行知看著漸漸走遠的兩人,攏著袖子抬頭望了望黑沉沉的天,心中升起絲絲縷縷的愁緒,不是一個人真好。
書房內,乾文帝突然咳出一口血,身體晃了晃,好懸撐住了身后的書桌才沒倒下去。
一群人頓時緊張起來。
癲老邪趕忙上前,給他施針服藥。
等他氣息平穩下來后,癲老邪糾結片刻,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最多還能撐上一年。”
新平長公主嘴唇抖了抖,將眼淚強忍了回去。
乾文帝閉了閉眼,還挺滿意的:“夠了。”
*****
堂屋內,嚴肅等人分作兩邊,中間空出來的地方趴著一人。
唐文風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起來。”
王柯嗷嗷哭:“我錯了大人,我不該偷偷傳消息!”
“為什么選你?”唐文風放下手中的茶碗。
王柯從地上爬起來,盤腿坐在地上吸了吸鼻子:“皇上說我缺根筋,這種最不會讓人懷疑了。”他說著連忙解釋,“我拒絕遲疑過的,可皇上讓我對著我王家的牌位好好考慮。”
康子終于是忍不住地插了一句嘴:“怎么滴?你不愿意,你家列祖列宗還能從牌位里蹦出來揍你一頓?”
王柯委屈巴巴的:“皇上說我不答應,就讓我王家去和列祖列宗做伴。”
康子頓時被噎住,不知道說什么了。
這這這......這確實是個難題。
王柯疼得咧咧嘴:“大人,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