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寧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翌日,上班后,江昭寧處理了一上午的公文。
桌上的臺歷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今天日期——該去公安局了。
他決定下午到公安局去一趟,見見那些中層干部,聽聽交巡警大隊組建推進匯報。
午后的陽光斜斜打在東山縣委大院的老樟樹上,投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江昭寧站在辦公室窗前,目光看似落在院中肅穆的花草上,思緒卻早已飄遠。
昨天晚上走訪乍一看,是有些新氣象。
“東山已悄悄在變”——他自己腦補的評價。
不過,這還只是表象。
一個積疴日久的地方,沉在底下的東西,遠非一次暗察能輕易觸動。
關鍵部門、關鍵崗位、關鍵人群的態度和執行力,才是破局的密碼。
他整理了一下白襯衣的領口,拿起那份關于交巡警大隊籌備進度的簡報材料。
“小李,去公安局。”坐進車里,他對司機吩咐道。
車子平穩駛出縣委大院,匯入并不算繁忙的縣城主街。
窗外景物流轉,江昭寧的眼神卻愈發沉靜。
公安局,這個機構在他心中分量頗重。
它編制龐大,數百號警力,職能橫跨刑偵、治安、交管、禁毒、網安、內保、看押……
權力觸角伸展到社會末梢神經的每一個角落。
更重要的是,他們手中握有法律賦予的強制權力——立案、抓人、拘留、審訊。
在縣這一級,它就是國家暴力機器最直觀的體現,威權所系。
正因如此,縣公安局不僅常是全縣行政編制最龐大的“巨無霸”,更隱隱是地方上最“牛”的單位之一。
局長按照慣例都掛副縣長頭銜,是正兒八經的副處級。
但在實際運作中,這位掛著副縣長名頭的局長,其影響力往往溢出一般副縣長的范疇。
常委們大多是正處或副處,公安局長與之同屬處級干部序列,再加上其特殊的權力屬性和對地方穩定近乎生殺予奪的能力。
即使是手握重權的縣委常委,在處理涉警事務時,也往往需要給予幾分薄面和特別的尊重。
這幾乎成了不成文的默契。
不過,這種“牛氣”,并不能延展到縣委書記本人身上。
整個縣管干部隊伍的核心——從副局長以下所有的科級干部,其升降去留的決定權都握在縣委,更具體地說,是縣里的“核心五人小組”。
所有維持這支龐大隊伍運行的經費、裝備、后勤保障,更是縣財政鍋里實實在在的飯。
局長本人由市委任命,固然地位超然,但只要還在東山地界上,“一把手”書記的交辦事項、講話指示,以及政府的行政指令,誰敢打折?
誰又敢不賣書記縣長——尤其是“一把手”的面子?
即使是局長本人,在書記面前,也必須是語恭敬、態度謙和的。
因為所有你想辦的事,最終繞不開縣委縣政府的支持。
車子無聲地停在公安局大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