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語氣斬釘截鐵,“那些不辨是非、只看虛名,就敢質疑我女兒品行的糊涂蟲,都是瞎了眼的蠢貨!這樣的人家,不嫁也罷!我青家養得起!父親養你一輩子!”
青慈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臟猛地一顫,一股難以喻的酸澀瞬間沖上眼眶。她幾乎是倉皇地猛地撇開眼睛,不再看父親的臉。
青宏義的話讓她感到一種巨大的陌生感。
怪異,甚至有些無所適從的尷尬,仿佛一個習慣了寒冷的人,突然被塞進一個滾燙的暖爐。
但在這不適之下,似乎又有什么東西悄然松動,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安老太太輕輕將青慈陽的發絲別在耳后,摸了摸她的臉,帶著無限的憐惜與安撫。
“好孩子……別多想。這些烏糟事自有我和你父親去處置,你莫要再摻和進來,平白污了心神。”
她頓了頓,試圖驅散凝重的氣氛,臉上擠出一絲笑意,“我們阿陽不是會算命嗎?有空也給自己算算,看看咱們阿陽未來的運道如何?這紅鸞星……幾時才肯動一動啊?”
青慈陽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弄得措手不及。
青宏義以為女兒羞赧,連忙出聲解圍,“娘!你別說這些。阿陽還小。”
安老太太無奈笑了,“好好,我不說就是了。”
她轉而問起今日花神廟祈福的事。
當聽聞青慈陽后來并未在花神廟久留,而是去了藥田,安老太太眼中飛快地掠過淡淡失望。
但被她很快斂去。
“今日奔波勞碌,你也累了,快回去好生歇著吧,明日還要進宮面見皇后娘娘呢。”
青慈陽這才起身,依行禮告退。
回到竹笑園后,卻是輾轉難眠。
青宏義那番話,激起的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她心緒煩亂如麻,她干脆披衣起身,點亮燭火,再次拿出醫書翻閱。
她將白日里在藥田所見、與林九卿探討所得,一一詳細記錄在案。
在熟悉的文字里尋求平靜。
直到窗外天色隱隱泛出魚肚白,東方透出熹微的晨光,她才感到一絲倦意,和衣臥下,勉強合眼。
許是青宏義今日說的話沖擊太過強烈,她夢到了許多前世的事情。
她做鬼時救了許多人,也看過許多家長里短。
她看到有的父母為了一袋米糧就能狠心賣掉親生骨肉;也看到有的孩童,投生在父母恩愛、家境和睦的溫暖之家,被捧在手心呵護。
從未親身感受過這樣的溫情,只覺得無比新奇,又十分羨慕。
她一邊思索若是自己有個孩子,定會悉心愛護。一邊又默默祈禱,自己來世能投身于那樣平凡卻溫暖的人家,哪怕清貧度日也好。
她轉頭問身邊的小鬼,“你生前,你的爹娘對你好嗎?”
小鬼卻只茫然地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你怎么什么也不記得了,”青慈陽撇撇嘴,隨即又釋然,對著無盡的虛空輕聲祝愿,“罷了……那便祝你來世,能像那戶人家的孩子一樣,有人疼,有人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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