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十萬人,并不全是慕容家的死忠。
慕容云病重昏迷期間,皇帝李承業安插了不少人手進來,再加上李逸之前的分化拉攏,如今的鎮西軍,山頭林立,人心浮動。
“末將王元霸,參見太子殿下。”
一名滿臉橫肉的將領站了出來,雖然嘴上說著參見,但膝蓋連彎都沒彎一下,語氣更是充滿了傲慢,“殿下既然來了,這虎符是不是該交出來,由末將代為保管?畢竟老將軍如今生死未卜,殿下又常年身居宮中,不懂帶兵打仗的規矩。”
此一出,帳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是啊,殿下千金之軀,怎能受得了軍旅之苦。”
“如今西境局勢未穩,還是由我們這些老粗來操心吧。”
李軒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王元霸一眼。
這個人他知道,是皇帝李承業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在鎮西軍中擔任副帥,手握十萬兵權,是典型的保皇派。
“王將軍的意思是,孤這個太子,沒資格指揮鎮西軍?”李軒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王元霸冷笑一聲:“殿下誤會了。只是陛下有旨,若無圣諭,鎮西軍不得擅動。殿下如今雖然擊退了秦軍,但這虎符乃是國之重器,豈能私相授受?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毒:“陛下之前的討逆詔書中,可是說過殿下有謀逆之嫌。雖然如今讓殿下戴罪立功,但這兵權,還是慎重些好。”
這是在拿皇帝壓人。
只要扣住“謀逆”這頂帽子,李軒若是敢強行奪權,那就是坐實了造反。
“放肆!”
鐵牛大怒,上前一步就要拔斧頭,卻被李軒抬手攔住。
李軒站起身,緩緩走下帥臺,來到王元霸面前。
他比王元霸高出半個頭,那種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壓迫感,讓王元霸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王將軍,你是不是覺得,孤不敢殺你?”李軒輕聲問道。
李軒本就身形挺拔,
加上這半年的作戰殺敵,前不久還在函谷關殺了幕景天,
這身上的殺意和壓迫感,
誰能夠頂得住?
王元霸心中一凜,但隨即想到自己身后站著皇帝,又有十萬親信在營外,底氣頓時又足了起來。
“殿下說笑了。末將乃是朝廷命官,陛下親封的鎮西副帥。殿下若無故斬殺大將,就不怕寒了三十萬將士的心?就不怕陛下怪罪?”
王元霸環視四周,大聲說道:“諸位將軍,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一半早已被收買的將領紛紛點頭,甚至有人已經把手放在了刀柄上,隱隱對李軒形成了包圍之勢。
這是一場兵變。
一場沒有硝煙,卻比戰場廝殺更兇險的兵變。
他們算準了李軒剛經歷大戰,兵力疲憊,又急需鎮西軍的支持,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大開殺戒。
李軒笑了。
他笑得很燦爛,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
“父皇怪罪?”李軒搖了搖頭,“王將軍,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他轉過身,不再看王元霸,而是看向了站在大帳門口,一直沉默不語的那個絕美身影。
“凝霜,告訴他們,現在的西境,誰說了算。”
…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如鳳鳴九天,瞬間撕裂了大帳內凝滯的空氣。
眾人只覺得眼前紅光一閃,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熱浪撲面而來。
王元霸臉上的冷笑還沒來得及收斂,就感覺脖頸處一涼,緊接著是一股灼熱的劇痛。
“你……”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脖子,試圖阻止鮮血的噴涌。
但他只能發出“赫赫”的痛苦聲音,鮮血從指縫間狂飆而出,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地毯。
一顆斗大的人頭,骨碌碌滾落在地,臉上還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蕭凝霜手持鳳鳴劍,一身銀甲被內力激蕩得獵獵作響。
劍身上,赤紅色的火焰并未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將劍刃上的血跡瞬間蒸發成一縷青煙。
她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讓人膽寒。
“還有誰覺得,本宮的夫君沒資格拿這枚虎符?”
蕭凝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她那雙美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將領,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誰也沒想到,這位平日里清冷高貴的太子妃,殺起人來竟然如此干脆利落,連一句廢話都不多說。
“太子妃!你……你竟敢殺害朝廷命官!”
終于,王元霸的一名死忠心腹反應過來,拔出佩刀怒吼,“兄弟們,他們這是要造反!跟他們拼了!”
“拼了!”
又有七八名將領拔刀沖了出來。他們知道,王元霸一死,他們這些黨羽也活不成,不如搏一把。
“找死。”
李軒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輕輕彈了彈衣袖。
蕭凝霜動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在人群中穿梭。鳳鳴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每一道弧線劃過,必帶起一蓬血雨。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極致的速度和力量。
一息。
僅僅一息之后,蕭凝霜重新回到了原位。
“撲通、撲通……”
那七八名沖出來的將領,身體僵硬地倒在地上,每個人的眉心都多了一個紅點,被劍氣瞬間貫穿腦髓,死得不能再死。
大帳內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剩下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將領,此刻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雙腿發軟。
這哪里是太子妃,這分明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女修羅!
“還有人要試一試孤的劍利不利嗎?”
李軒重新坐回帥位,將虎符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噗通!”
一名老將率先跪了下來,那是慕容家的舊部,此時早已熱淚盈眶:“末將誓死效忠太子殿下!愿為殿下赴湯蹈火!”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人哪里還敢站著。
“末將愿效忠殿下!”
“殿下千歲!”
眨眼間,大帳內跪倒一片。
李軒看著這些低下的頭顱,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他知道,這些人里還有不少心懷鬼胎,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只能選擇臣服。
“傳令。”
李軒的聲音冰冷威嚴,“即刻起,整頓全軍。凡王元霸同黨,查實者斬立決。各營將領重新洗牌,由慕容熙、鐵牛接管防務。三日之后,大軍開拔,目標——隴右郡!”
“遵命!”
眾將齊聲應諾,聲音震得大帳嗡嗡作響。
蕭凝霜收劍歸鞘,走到李軒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涼,但傳遞過來的力量卻無比堅定。
李軒反握住她的手,心中大定。
如今,三十萬鎮西軍已入囊中,再加上楚凌雨的三萬精銳和自己手中的力量,整個西境,已盡在他手。
大勢已成。
…
洛陽,皇宮,御書房。
“嘩啦!”
名貴的青花瓷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炸成無數碎片。
大周皇帝李承業披頭散發,胸口劇烈起伏,雙眼布滿了血絲。
“三十萬……整整三十萬大軍啊!”
李承業怒吼著,聲音像是一只受傷的野獸,“朕安插在鎮西軍里的人呢?王元霸呢?都是死人嗎!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那個逆子奪了兵權?!”
跪在地上的暗衛統領瑟瑟發抖,額頭緊貼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回……回陛下,王將軍被……被太子妃一劍斬了。隨同起事的八名將領,也被當場格殺。如今鎮西軍上下,只知有太子,不知有陛下……”
“反了!反了!”
李承業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龍案,奏折散落一地。
他怎么也沒想到,原本只是想借秦國的手除掉慕容家,順便削弱李軒。
結果不僅沒能除掉,反而讓李軒借機做大,甚至連那個恐怖的神龍教主慕景天都被斬殺。
現在的李軒,手握西境大半江山,坐擁三十多萬虎狼之師,身邊還有蕭凝霜、楚凌雨這樣的高手輔佐。
這哪里還是那個任他擺布的廢太子?這分明就是一條已經長出了獠牙,隨時準備噬主的真龍!
“陛下息怒。”
一旁的太傅周弘硬著頭皮站了出來,“如今太子勢大,且剛剛立下不世之功,斬殺秦國國師,收復失地,民心所向。若是陛下此刻再下旨問罪,恐怕……恐怕會逼反太子,到時候西境大亂,秦國趁虛而入,大周危矣。”
李承業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周弘:“那你說怎么辦?難道讓朕把皇位拱手讓給他?”
“當然不是。”周弘眼珠一轉,低聲道,“陛下,硬的不行,咱們可以來軟的。太子畢竟是您的兒子,名義上還是大周的臣子。如今他雖然手握重兵,但只要沒撕破臉,他就還要受‘孝道’二字的約束。”
李承業瞇起眼睛:“繼續說。”
“陛下可下旨,大肆褒獎太子的功績,恢復其太子之位,甚至可以加封他為‘天策上將’,以此來安撫其心。”周弘陰惻惻地說道,“然后,以‘父皇思子心切’、‘回京受封’為由,召太子回洛陽。”
“只要他離了西境,離了那三十萬大軍,回到了洛陽……”周弘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到時候,是殺是剮,還不是陛下說了算?”
李承業沉默了許久,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好一招調虎離山。”
李承業坐回龍椅,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袍,“擬旨。就說朕……想他了。”
……
數日后,隴西郡,帥府。
李軒看著手中那份明黃色的圣旨,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恢復太子之位?天策上將?還要賜我九錫?”李軒隨手將圣旨扔在桌上,“看來我那個父皇,是真的怕了。”
“殿下,這分明是鴻門宴。”
慕容熙沉聲道,“洛陽現在就是龍潭虎穴,陛下這是想把您騙回去,然后軟禁甚至殺害。萬萬不可回去!”
“是啊殿下!”鐵牛也急了,“咱們現在兵強馬壯,直接打進洛陽,把那個鳥位奪過來不就完了?何必受這窩囊氣!”
李軒沒有說話,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若是不回,就是抗旨不遵,坐實了謀反的罪名。”蕭凝霜在一旁淡淡地說道,“到時候,陛下就可以名正順地號召天下諸侯勤王。雖然我們不怕,但這會讓大周陷入長久的內戰,受苦的是百姓,得利的是秦楚。”
“知我者,凝霜也。”
李軒站起身,目光深邃,“父皇這是在跟我玩陽謀。他賭我不敢反,賭我還在乎這個太子的名頭。”
“那殿下的意思是……”慕容熙有些擔憂。
“回,當然要回。”
李軒冷然一笑,“父皇既然這么想我,我又怎么能不回去盡盡‘孝道’呢?不過……”
他眸中寒光一閃:“這次回去,我可不會像上次那樣孤身一人了。傳令下去,鎮西軍挑選五萬精銳,隨我班師回朝!我倒要看看,這洛陽城,究竟是誰的天下!”
“另外,”李軒看向西方,“在走之前,還得先把李逸這只蒼蠅拍死。鐵牛,整軍,明日一早,兵發隴右郡!”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李軒,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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