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兩夜,他幾乎沒有合眼,胯下的寶馬換了三匹,玄甲衛也被他遠遠甩在身后。
人與馬仿佛融為了一體,化作了一往無前的復仇之箭。
途中,他敏銳地感知到側翼的遠方,傳來陣陣廝殺之聲和一股熟悉的氣息。
是楚凌雨的黑狼衛。
她果然在執行自己離開前的命令,在敵軍側翼進行騷擾,為自己創造機會!
這個認知,讓李軒心中的殺意愈發沸騰。
楚凌雨已經動手,說明敵人后方必然被牽制,此刻的扶風城,就是一座巨大的陷阱,也是防備最薄弱的時刻!
這是救出凝霜的最好時機!
“駕!”
李軒發出一聲嘶吼,體內龍象般若功與九幽冥雷之力瘋狂運轉,速度再次爆發,整個人幾乎化作一道貼地飛行的殘影,朝著扶風郡的方向,一頭扎了進去。
他不知道,那遠方的廝殺,并非為他創造機會,而是為了救他而發起的亡命突襲。
他更不知道,他所認為的“最好時機”,正是敵人為他鋪好的黃泉之路。
……
子時,月黑風高。
扶風郡城東三十里外,孤零零的烽火臺如一頭沉默的巨獸,矗立在山崗之上。
三道纖細的黑影,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烽火臺下的灌木叢中。
楚凌雨觀察著風向,對宋清婉點了點頭。
宋清婉將那包“醉仙倒”的粉末,小心地倒在一個小小的香爐里,用火折子點燃,隨即用一把蒲扇,將無形的青煙,緩緩扇向烽火臺的方向。
塔樓上,幾名打著哈欠的守衛,只是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還沒來得及分辨,眼皮便越來越沉,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地,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楚凌雨對著二人打了個手勢,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貼著陰影沖了出去。
她像一只靈貓,悄無聲息地攀上塔樓,手中短刃在月光下劃過一道道冰冷的弧線。
噗!噗!
幾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塔內殘余的幾名警覺的禁軍,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便被瞬間封喉,軟軟地倒了下去。
蕭凝霜和宋清婉互相攙扶著,拖著重傷之軀,艱難地走進了死寂的烽火臺。
“上去!”
沒有絲毫猶豫,蕭凝霜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攀上通往頂端的階梯。每一步,都牽動著她全身的傷口,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后背,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終于,她爬上了烽火臺的頂部。
冰冷的夜風吹得她衣衫獵獵作響,她望著堆積在一旁的狼糞和干柴,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舉起了手中的火把。
“夫君……你一定要看到啊!”
她心中默念著,將火把狠狠地按了下去!
轟——!
浸透了油脂的干柴瞬間被點燃,一股夾雜著濃烈氣味的黑煙,如同蘇醒的黑色巨龍,咆哮著直沖云霄!
沖天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方圓數十里的夜空,如同一只在黑暗中涅槃的鳳凰,凄美而決絕。
成功了!
楚凌雨和宋清婉仰望著那道通天的火光,眼中同時閃過一絲喜色。
然而,就在火光亮起的下一瞬間!
異變陡生!
遠處,與這座烽火臺遙遙相望的另一座山頭上,竟然也驟然亮起了一道火光!信號與她們的如出一轍!
風行淵!他竟然連這一招都算到了!他在這里布置了預備隊!
“不好!我們暴露了!”楚凌雨臉色劇變,山下已經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雜亂的呼喊,大批軍隊正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更讓蕭凝霜感到徹骨冰寒的,是她的視線盡頭。
在那被火光照亮的地平線上,她親眼看到,那道疾馳而來的黑色閃電,那道她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喚回的身影……
在看到沖天狼煙之后,非但沒有絲毫停頓,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激勵,速度更快了!
他……他以為這是城中內亂的信號!是他救妻的最好時機!
“不……不要……”
蕭凝霜伸出手,徒勞地抓向那片虛無的黑暗,口中發出絕望的呢喃。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黑色的殘影,在她的視野中,以一種義無反顧、奔赴死亡的姿態,一頭扎進了扶風郡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火光映照在她蒼白而美麗的臉上,那雙明亮的鳳眸中,最后一絲光亮,隨著那道身影的消失,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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