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刺骨。
慶陽關以南,百里之外的一處破敗村落,寂靜得如同一座鬼域一般。
村子里的村民,早就在戰火燃起之初,便已逃亡殆盡,只剩下幾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悲鳴。
一間還算完整的祠堂內,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幾張寫滿了疲憊與絕望的臉。
“噗——!”
躺在草堆上的李軒,猛地坐起,又是一口黑血噴出,將身前的地面,染得觸目驚心。
他體內的經脈,被楚風那詭異的“歸墟”劍氣,攪得一團糟,陰寒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若非他龍象般若功根基雄厚,早已爆體而亡。
“夫君!”
一直守在他身邊的蕭凝霜,不顧自己肩上的傷勢,連忙扶住他,聲音里充滿了哭腔,“你感覺怎么樣?”
她的傷口,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鮮血早已浸透了布條,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我……沒事……”李軒喘著粗氣,反手握住蕭凝霜冰冷的手,看著她那憔悴的模樣,心如刀絞。
他環顧四周。
祠堂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傷員,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傷痛與麻木。
柳如煙正在給一名斷臂的東宮衛包扎,她的日月環上,布滿了缺口,身上也添了數道傷痕。
楚葭露和南宮問天,則站在祠堂門口,警惕地注視著外面的黑暗,他們的部下,同樣傷亡慘重,此刻正散布在村落四周,擔任著警戒。
這就是他剩下的所有力量了。
從黑風城突圍出來的東宮衛、慕容拓帶來的慕容親軍,加起來近七千人馬,在昨夜那場慘烈的大戰之后,跟著他成功逃出來的,不足三百!
三百人!
慕容拓為了掩護他撤離,以身殉國,戰死樹林!
數千忠心耿耿的袍澤,埋骨他鄉!
而這一切、
不是戰死沙場,
而是死在李軒自負自大之中,
一想到慕容拓最后那決絕的眼神,李軒的心,就好像數把刀刃刺過一般疼痛難忍,
是他!都是他!
是他太過自負,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結果卻一步步,走進了楚風為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他害死了慕容拓,害死了那數千將士!
“周太子殿下,您別太自責了。”
南宮問天走了進來,聲音低沉地道,“楚風此人,陰險狡詐,算計之深,世所罕見。他為了布這個局,恐怕已經謀劃了數年之久,誰也想不到,他竟能聯合蓬萊仙島和萬毒門,甚至……在南楚朝中,他也有自己的勢力。”
“不錯。”楚葭露也走了進來,她看著李軒,眼神復雜,“父皇病重,朝中大權旁落,秦王楚風與太子楚岳爭斗不休。楚風此番設局,一是為了鏟除你這個大周心腹大患,二是為了借你的手,剪除我們這些太子一系的勢力,三……也是為了,徹底掌控南楚軍權,為他下一步的計劃,鋪平道路。”
李軒慘然一笑,笑聲嘶啞:“說到底,孤從頭到尾,都只是你們南楚皇室,內斗的一顆棋子。”
楚葭露默然。
她無法反駁。
因為事實的確如此。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李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慶陽關!慶陽關怎么樣了?”
這是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慶陽關,是他最后的根基!那里還有他十萬中毒的袍澤!還有他留守的部下!
只要慶陽關還在,只要那十萬大軍還在,他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祠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壓抑。
南宮問天和楚葭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忍。
“說!”李軒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殿下……”南宮問天艱難地開口,“我們得到的消息……慶陽關……在您率軍離開的當晚……就……就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