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等他被毒啞后,便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下棋。
為了學習李玄堯的棋路,有段時日,八哥兒曾日日同李玄堯對弈。
可惜他腦子愚鈍,從未贏過,被先生嫌棄,便換成了別人。
李玄堯不喜甜,喜歡黑色。
為了做好他的影子,八哥兒也從不碰甜的東西,也開始喜歡黑色的事物。
李玄堯的力氣還大得出氣。
練武射箭比試時,他們幾個影子,外加四谷,都贏不過他。
他提筆寫字時,肩背也總會坐得很直,那身與生俱來的貴氣,他們學得再像也要差上幾分。
還有他掀眸看人時,動作慢慢的,神色冷冷的。
每當那時,八哥兒總害怕與他對視。
這一個個細節,八哥兒都謹記在心里,然后鐫刻在他的肌肉骨血中。
八哥兒想可能影子都會喜歡主人吧,所以才會有“形影不離”這個詞。
八哥兒愿意當李玄堯的影子,也愿意為先生做事。
因為先生有恩于他。
當年是先生把他從街頭撿回來,給他飯吃,給他衣穿,讓他不用再過挨餓受凍的日子,還可以跟那么高貴且好看的人,一起同吃同住、讀書習字。
一個是他的主人,一個是他的恩人。
這兩個人,便是八哥兒在世上最在意的人。
許是愛屋及烏,作為影子,主人喜歡的,八哥兒也喜歡。
不管先生如何,不管穆珩如何評價,在八哥兒眼里,江箐珂就是比穆汐好。
明媚的、耀眼的。
她就好像春日里的驕陽,照在哪兒,哪兒就亮,而且笑起來時,看著也讓人心頭暖洋洋的。
有這樣的女子陪著主人,八哥兒覺得真好。
他很羨慕江箐珂,羨慕她能住進那雙眼睛里。
其實八哥兒有時覺得,比起穆珩,李玄堯更像是影子。
因為那雙眼睛,還有不能說話的嗓子,李玄堯便只能站在穆珩的后面,當他自己的影子。
而影子,都是喜歡光的。
因為有光,他們才會存在。
而有了江箐珂的李玄堯,也好像鮮活了起來。
事實證明,江箐珂就是那驕陽。
大雪紛飛的荒山野嶺里,她用爬犁拖著他,在看不到盡頭的雪地里走啊走啊的,也不顧自己的死活。
像他們這些影子,從一開始便是要替主人死的,根本無人會在乎他們的生與死。
先生不在意,皇上不在意,穆汐不在意,穆珩也不在意。
高高在上的人,都不會在意。
他們卑微如螻蟻,渺小如塵埃。
可江箐珂卻不一樣。
冰雪寒天,她把自己的斗篷裹在他的身上,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拖著爬犁拉著他頂風前行。
也是第一次有人毫不介意他卑微的身份,關心他冷不冷,傷口疼不疼,擔心他會悄然無息地凍死在這天地之間。
江箐珂不停在說話。
她累得氣喘吁吁,又凍得哆哆嗦嗦,連話語都變了調子。
她說西延的冬天,說西延的風景,還說她跟阿兄打過的仗......
這被人保護、在意的滋味,八哥兒第一次體會到。
尤其在他奄奄一息時,江箐珂不顧男女之別,把他緊緊抱在懷里,用身體溫暖他時,八哥兒覺得自己不是影子,而是個人。
他覺得江箐珂不僅像驕陽,還像團火,熱烈而恣意。
如果人有底色,那江箐珂的底色就是雨后彩虹的顏色。
那些顏色混合到一起,便是陽光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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