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妃暄看著綰綰這般作態,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屑,卻依舊保持著靜默。她心知肚明,有這位深不可測的無名先生在側,綰綰絕不敢再輕易動手。而與此人同行,或許能更深入地了解天道盟,了解這位足以影響天下格局的人物。
易華偉低頭看了看拽著自己袖子耍賴的綰綰,又看了看靜立如荷的師妃暄,不禁莞爾一笑。
這蜀道之行,看來是不會寂寞了。
…………
夜色如墨,星垂平野。
易華偉與綰綰、師妃暄三人并立于一座不高的小丘之巔。
在星羅棋布的璀璨夜空映襯下,大巴山脈的巨大輪廓如同一位遠古巨神沉睡的脊梁,沉默地橫亙在廣闊的平原盡頭,徹底阻斷了前路。那綿延無盡的黑影,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原始氣息,仿佛自天地開辟以來便已存在,是凡人難以逾越的天塹。
夜風自山間吹來,帶著林木的清新與深谷的寒涼,拂動三人的衣袂。
易華偉居中而立,青衫微動,神色平靜地遙望著那黑暗屏障。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清雅幽遠的淡淡香氣,隨著風,一絲絲飄入他的鼻端。
左側傳來的是師妃暄身上那若有若無、澄澈空靈的馨香,似雪后初綻的寒梅,又似幽谷深潭中的凈蓮,能滌蕩人心,令人神清氣明。右側縈繞的則是綰綰那略帶誘惑、甜而不膩的幽香,如同暗夜綻放的優曇,帶著一絲絲的暖昧與神秘,勾動著人心底最原始的漣漪。
這兩種迥異的女兒香,若是尋常男子身處其間,只怕早已心猿意馬,難以自持。然而易華偉歷經數個世界沉浮,閱盡人間絕色,心志早已磨礪得如同萬載玄冰,澄澈通透,不為外物所動。只是淡然呼吸著,目光依舊深邃地投向遠方山脈。
綰綰赤著雙足,俏生生立在易華偉右側稍靠后的位置,月光灑在她如玉的足踝上,泛著誘人的光澤。她歪著頭,看看易華偉英挺的側臉,又瞟了一眼左側清冷如仙的師妃暄,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嬌慵無限:
“唉,這山看著可真高真遠呀,走得人家腳都疼了~盟主,要不您發發慈悲,帶著綰兒飛過去算了?”
她這話半真半假,既是撒嬌,也未嘗沒有一絲想試探易華偉深淺的心思。
師妃暄靜立左側,聞神色不動,只是那雙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微微閃動了一下,似乎也對易華偉會如何回應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易華偉唇角微彎,并未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蜀道之難,在于其險,亦在于其趣。一步一景,皆是造化之功。若飛掠而過,豈非錯過了其中真意?走吧,路,終歸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說罷,他率先舉步,悠然向山下走去。步伐依舊不急不緩,卻巧妙地遷就了身后二女的速度,既不讓她們感到吃力追趕,也不會慢得令人焦躁。
綰綰嘟了嘟嘴,似有些失望,又似早有所料,踩著晶瑩的玉足輕盈地跟上,清脆的足鈴聲中似乎都帶上了一絲委屈。師妃暄則默不作聲,邁動步伐,保持距離悄然隨行。
翌日,晨曦驅散山間薄霧,三人正式踏入大巴山險峻的盤山棧道。
真正的蜀道之難,此刻才淋漓盡致地展現在眼前。許多地方所謂的“路”,不過是在萬丈懸崖上鑿孔架木而成的狹窄棧道,寬僅容一人勉強通過。腳下是云霧繚繞、深不見底的幽谷,湍急的江水在谷底轟鳴,聲如奔雷。身旁是濕滑冰冷的峭壁,不時有水滴從巖縫中滲出,甚至有小股瀑布從頭頂飛瀉而下,需得小心避讓。
山風凜冽,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仿佛隨時會被卷入深淵。
易華偉依舊從容,步履穩健,如履平地。偶有棧道朽壞或缺損之處,或輕飄飄一躍而過,或隨手一拍,便有碎石滾落填補險處,動作舉重若輕。
綰綰的天魔身法詭異莫測,在這種環境下更是如魚得水。往往如同沒有重量般飄行于棧道之上,甚至有時頑心忽起,故意在險要處做出種種驚險動作,如玉足懸空、纖腰后折,引得身后負責斷后的師妃暄眉頭微蹙,她卻發出銀鈴般的得意嬌笑。只是她的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飄向前方那襲青衫。
師妃暄步法沉穩,氣息綿長,色空劍偶爾出鞘,或點開墜落的碎石,或插入巖壁穩固身形,姿態始終保持著那份獨有的優雅與從容。慈航靜齋的“鳥渡術”在此等險境亦發揮出極大作用,讓她能在方寸之間挪移閃轉,巧妙地避開所有危險。只是她那清冷的眸光,在掠過前方那總是不安分的妖女時,會閃過一絲不屑。
這一路上,兩人雖不再動手,但暗地里的較勁卻從未停止。比身法、比耐力、比應對險境的反應,甚至比誰更能吸引前方那人的注意――雖然易華偉似乎從未偏袒任何一方。
如此這般,翻山越嶺,涉溪過澗。
易華偉時而會指出某處地質奇特,時而道出某種珍稀植物的名稱習性,仿佛真是在游山玩水。綰綰時而嬌聲詢問,時而故意說些歪理逗趣。師妃暄大多沉默,偶爾才會清冷地插上一兩句,卻往往能切中要害。
一日光陰,就在這險峻與微妙并存的氣氛中悄然流逝。
當夕陽再次將天際染成金紅色時,三人終于穿過最后一道險峻的隘口。
眼前豁然開朗!
險峻的山勢驟然平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富庶的平原。田野阡陌縱橫,溝渠密布,金黃色的稻田在晚風中如波浪般起伏,遠處村落炊煙裊裊,雞犬相聞。濕潤肥沃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山中凜冽的氣息截然不同。
“天府之國”成都平原,終于到了。
三人立于隘口,眺望著這片被譽為“天府”的富饒土地。
綰綰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高聳的胸脯,嬌聲道:“總算走出來啦!這路可真不是人走的~”
雖是如此說,但俏臉上卻并無多少疲憊,反而因為運動而顯得紅潤誘人。
師妃暄靜靜而立,晚風吹動她額前的幾縷青絲,清澈的眼眸望著這片寧靜的土地。
易華偉目光掃過平原,最終落向遠方那座在暮靄中若隱若現的巨大城池輪廓,微微一笑,輕聲道:
“走吧,成都已在眼前了。”(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