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兵器庫,執事又引三人轉向營區東南角。
空氣中原本的鐵血肅殺之氣漸漸被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所取代。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出現在眼前,外圍甚至有竹籬笆圍出的小片藥圃,種著些常見的止血化瘀的草藥。
數排寬敞明亮的磚房座落于此,門口懸掛著醒目的白色旗幟,上書一個巨大的紅色“十”字標記。
與想象中傷兵哀嚎、血腥撲鼻的場景不同,此處雖彌漫藥味,卻異常整潔安靜。進出之人皆步履輕緩,多有穿著白色干凈罩袍的醫者和助手模樣的人。
執事低聲道:“三位將軍請隨我來,盡量勿要喧嘩。”
幾人悄然走進其中一間最大的病房。屋內光線明亮,通風極好,數十張病床整齊排列,床單潔白。不少傷兵躺在上面,有的昏睡,有的清醒,但罕見呻吟哭嚎者。數名醫官和穿著白色罩裙的護理人員正輕聲細語地穿梭其間,換藥、喂水、記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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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王伯當愣住了。
他帶兵多年,見慣了傷兵營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景象,缺醫少藥,哀鴻遍野,能活下來大半靠運氣。何曾見過如此…如此“體面”和專業的戰傷救治?
一位看似醫官首領的老者注意到他們,走了過來。執事上前低聲說明來意。
老醫官撫須嘆道:“皆是盟主立下的規矩。盟主曾,‘士卒流血拼命,豈可令其再寒心于床榻?’故盟內極度重視戰場救護。設有‘軍醫署’,廣招各地名醫、學徒,甚至…甚至不拘一格,招募了不少懂得外傷救治的穩婆和道士,加以培訓。所有百人隊以上,必配至少一名受過訓的救護手,攜帶止血粉、繃帶等物。重傷者,第一時間后送至此類醫營。”
他指著那些護理人員:“這些‘護士’,亦是盟主賜名,多是招募的健壯婦人或心靈手巧之少年,經培訓后專司護理之職。所用藥物,除傳統草藥,盟主還提供了幾張極為靈驗的消炎、生肌散劑方子,由盟內統一采購、配制下發。”
老醫官眼中帶著光:“自實行此法以來,我軍傷兵之愈后存活率,較之以往,提高了何止數倍!士卒皆知受傷能得活命,故臨戰更勇,少有畏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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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這不僅僅是仁慈,更是最實實在在的戰斗力!一支不怕受傷、知道受傷后能被救治的軍隊,其戰斗意志和韌性將何等可怕!
離開軍醫處,走在營區整潔的道路上,程咬金終于忍不住,摸著肚子道:“看了這些,俺老程算是開了眼了…就是肚子有點咕咕叫了,不知這盟里伙食咋樣?”
執事聞笑道:“程將軍倒是提醒了,此刻將近午時末,正是各營用飯之時。三位將軍若想看看,可隨我去‘丙字’炊事區一看。”
說著,便引他們轉向另一片區域。
還未靠近,便已聞到陣陣飯菜香氣。只見一片空曠地上,整齊排列著數十口巨大的行軍鍋灶,正冒著騰騰熱氣。數百名火頭軍穿著統一的圍裙,忙碌卻有序地分發飯菜。而更令人驚訝的是,前來打飯的士卒們,竟然都排著整齊的隊伍,無人插隊喧嘩!
每個士卒手里都拿著一個雙層的大號金屬飯盒和一個湯碗。執事解釋道:“此亦是盟內配發,人手一套,個人保管。”
他們湊近一看,只見飯菜分量十足:糙米飯堆得冒尖,一大勺混雜著肉沫和油渣的燉菜,甚至還有一小塊咸魚或幾片臘肉!湯則是飄著油花和菜葉的骨湯。
“天天如此?”
王伯當驚疑不定。即便是瓦崗極盛時,也不可能讓普通士卒天天見到葷腥。
執事正色道:“盟主嚴令,士卒操練辛苦,體力消耗巨大,飲食絕不可克扣。每日必有葷腥,或肉或魚或蛋,至少一樣。每五日,必有一頓足量肉食。此乃鐵律,若有司糧官或火頭軍敢從中克扣貪墨,一經發現,立斬不赦!”
他看著那些捧著飯菜,蹲在一旁吃得香甜的士卒,低聲道:“盟主曾說,‘皇帝不差餓兵’。士卒吃飽穿暖,手中利器,身上堅甲,受傷有醫,戰死有撫,如此方肯用命,方能戰無不勝。”
“戰死…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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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執事神色一肅:“盟內另有‘撫恤司’。凡戰死者,其家眷可得三年全額餉銀為撫恤,子女由盟內設立的‘榮烈堂’供養至成年,若有資質,可優先入盟內書院或工坊學徒。傷殘者,依傷殘等級,發放撫恤,并安排力所能及之職司,確保其能生存。”
陽光照射在那些年輕士卒滿足的臉龐上,照射在整潔的營房、精良的兵甲、高效的醫營之上,也照射在三位來自瓦崗的將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終于明白,為何天道盟的軍隊擁有那樣恐怖的紀律和戰斗力。
這不僅僅是因為有宋缺、有無名這樣的絕世人物。
更是因為從最基礎的吃飯、穿衣、拿餉、受傷、甚至死亡,都有一套極其完善、公正且嚴酷的制度在保障著!這套制度,給予了這些士卒前所未有的尊嚴和安全感,也換來了他們絕對的忠誠和強大的戰斗力!
這已非一群爭奪地盤的軍閥,而是一個有著清晰理念、嚴密組織、遠大目標的…真正爭霸天下的機器!
程咬金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咂摸著嘴,突然嘟囔道:“娘的…看得俺老程都想在這兒當個小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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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震撼,有欽佩,有慶幸,也有一絲難以喻的…敬畏。